刀子捅在身上太疼了!
此时此刻,他被摧残过的肌肉在尖叫,碎掉的骨头经历着烈火焚心的痛,明明疼得快死过去了,但肾上腺素将他的神经系统重新激活,他的身体在透支,在倒计时!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活着走出去,即使活着出去似乎也没有意义了,他母亲为他找了个媳妇,本想连哄带骗加威胁让小玲嫁给他,但他两只手都残了,别说强暴小玲,他连小玲的衣服都脱不下来。
这双手,搞不到女人,以后也没法再偷,可不就和死了没区别了。
他现在完全可以破罐子破摔,但他熬不过剜心剔骨的疼。
以往,他都是高高在上践踏律风,可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昔日怯懦胆小的律风,露出獠牙比厉鬼都凶残,他不知道律风的底线在哪里,只能如实回应律风的问题,用坦诚和认罪来消解律风的恨,让律风对自己少一些折磨。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方正才艰涩地开口:“对不起律风……我就是个畜生,当初……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你做那些事,你身上没尸臭味,都是因为我嫉妒你,嫉妒你们家。
我爸是个赌徒也是个扒手,从来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我穿的衣服都是我外婆从各个亲戚那里搜罗来的,小学三年级以前我别说穿新鞋子了,我都没摸过新鞋,我们的家庭开支都是靠我妈。
但你不一样,我们同样都是生活在海边的小渔村里。
你却能穿新衣服、新鞋,衣服的牌子和款式是我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
你永远都那么光鲜亮丽!
我嫉妒你的家庭,嫉妒你有那样的父亲,我想让大家都排挤你,于是,我就拉拢身边的朋友,当看到你被谩骂、嘲讽,我心里就会很平衡。
五年级那次,我们将你堵在厕所隔间泼粪水,是因为你爸给你买了一款限量版的游戏机,四千多块钱,那可是我们家一年的生活费,我想不通凭什么你能过上那样好的生活,我嫉妒你啊律风,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嫉妒你!
在望月湾家家户户都是石头房的时候,你们住上了两层独栋小楼,这些我都能忍。
可最让我难受的是拢共就五个房间,你一个人占了一整层楼,二楼是你的卧室、玩具房和书房。
你有一整个玩具房,我连一个属于我的玩具都没有。
那时候,我们家穷得一家老小挤在一个石头屋里,中间只能用一道帘子隔开隐私。
我就是想不明白,凭什么你可以站在光里,而我要过低人一等的生活。
每次打压你,看你痛苦,我心里就会很平衡。
我其实没想欺负你那么久,都是许林剀,许林剀每一次都会告诉我你的真实状况,你每一次情绪崩溃、痛哭流涕,他都会声情并茂地偷偷告诉我,我反而是被他激发,将时间线一直拉长。
有些事情,做久了就变成了习惯!
对不起……我直到现在才明白我不应该……对不起……”
方正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他说出了实情,但他的眼泪不是忏悔,是他实在太疼了,他是祈求律风不要再折磨自己。
律风足足愣了半分多钟,还是难以从残忍的真相中回过神。
从小,他被嫌弃最多的是身上有“尸臭”味,这些人每次见到他都会捏着鼻子嫌弃,他为了将这种味道冲刷掉,不止一次用钢丝球暴力刷洗过自己的身子,如今他的皮肤上还残存着极浅的,像丝线一样错综复杂的白色印痕。
他宁愿听到他们是真的嫌弃自己身上有尸臭味才霸凌他,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而他,恍惚间似乎想了起来,是啊,他们家两层楼,五间房,他一个人占了一整层楼,他爸爸和爷爷没有特殊的事情从不会去二楼,也不会长时间跟他待在一起,每次辅导作业都是他母亲帮他。
原来,他的家人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呵护他,他却因为别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恶,将自己封闭起来,忽视了这些感受。
他缓慢地站起身,脚步都有些踉跄。
忘言担心地凑上前扶了他一把,律风才站定步子,看向其他人:“所以,你们都是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
那些人战战兢兢吓得面如死灰。
“说话!”
律风厉吼,眉峰深锁,俊美的面容陡然阴沉。
杜彭率先点头,其他人都跟着纷纷点头。
“你呢?你是什么原因?”律风走到许林剀面前,那双漆黑眸子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内里布满了失望。
他和许林剀从小一起长大,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许家人没空照顾许林剀,都是由律母抚养。
许林剀的第一口辅食是律母喂的。
律风和许林剀共用过同一张被子,同一罐奶粉,同一块口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