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大门终于打开。
苏清穿着睡衣，头上裹着毛巾，大约是急着开门，侧面有两根湿漉漉的发丝没压好，斜斜地翘着。
落铃愣了几秒，随后微笑着跟他挥了挥手：“晚上好呀，打扰了。”
“没事。刚刚在洗澡没听见，久等了。你不是有钥匙吗？下次可以开锁直接进。”
“哎呀，忘了。”
落铃嘿嘿笑了声，伸手在书包里翻翻找找，随后动作逐渐变慢，最终缓缓停下，抬起头时，声音小了一倍，
“那个……好像丢了。”
“……我明天换成电子锁好了。”苏清恨铁不成钢地把人领进门。
倒了杯牛奶递过去后，他就转身进了卧室，拿了一摞习题出来：
“给，都是今天发的作业，已经帮你订好了。”
落铃点点头道了声谢，喝了口牛奶，却没有立刻离开，端着杯子在沙发坐下了：
“介意我稍微坐会吗？家里的氛围稍微有点……压抑。”
“没问题，阿姨出什么事了吗？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我爸昨天去世了。”
落铃的语气带着一点略显疲惫的平静，如同平地惊雷，苏清的心脏猛地下坠。
“你今天是去……送葬？”
落铃点点头：
“他昨天开车的时候，忽然被一辆大货车撞到翻车，当场就没气了。对方刹车失灵，猛打方向盘也没避开。”
室内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如落父的死亡。只剩电视柜前的钟表，还在滴答滴答地跳动。
阳台外，空气似乎在一瞬间被抽空，夜色静谧停滞。
“怎么会这样……太突然了。”
苏清短暂地怔愣了一会，伸出手用力抱住了落铃。
深秋的衣服厚实而温暖，将旁边的人团团围在中间，
“抱歉，我的安慰可能有点晚。无论你有没有想说的，我都会在这里陪你。”
“谢谢。”
落铃安安静静地倚靠在苏清的肩膀上，没有哭，也没有诉说任何歇斯底里。
过了一会，她挣脱出来，重新直起腰，缓声开口：
“我以前一直以为，接受分离是很漫长的。但我从接到通知电话，到赶到现场守灵，不过花了几十分钟。甚至没空难过或者悲哭。
“看见他送进火化炉时，我忽然意识到，其实很多撕心裂肺都毫无意义。生命的最后，不过是一抔黄土。有时还没做好结束的准备，就戛然而止了。”
“也未必毫无意义。”
苏清知道她在愧疚之前的过激情绪，平静地开口，
“情绪没有对错。我们不是预言家，不能因为未来的死亡就不去努力生活。”
“嗯，你说得对。我今天有点太负面了，一直在否定自己。”
落铃慢吞吞地点头。
“难过很正常，但不要太自责。意外是人为无法控制的。”
苏清站起身，在厨房门边冲她招了招手，声音抬高了些，
“我准备煎两块牛排，你要不要来看？”
煎牛排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找点事做总是好的。
空旷的客厅像个深渊巨口，能把所有东西都吞没。落铃不太想一个人待着，于是点点头，跟了过去。
毛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叽叽喳喳地在她肩膀上喊“妈妈”。
落铃忍不住笑了下，从橱柜里拿出鸟粮喂它。
锅内温度升高，热油溅起，发出呲呲的响声。
苏清后退了半步，用锅铲利落地将牛排翻了个面，轻声问：
“你还恨落父吗？”
“其实很久之前，我就已经不恨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落铃摇了摇头，很淡地笑了笑。
“那你还要继续反抗吗？要不……”
苏清迟疑的工夫，就被落铃迅速打断，她皱了皱眉：
“要的！我不会被这种事打垮退出的，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的决心。”
苏清摇了摇头，关了火，动作娴熟地把牛排盛出锅，端着盘子出了厨房，
“我是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万一继续下去，对你家人不好怎么办？我不希望你变得和我一样。”
落铃愣了几秒，眉头一皱，很快领悟了他的意思，沉默地切开牛排，抬头问：
“你的意思是……修在里面搅混水了？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吗？”
“只是猜测，暂时没有证据。”
落铃认真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回去和我妈商量一下。介意我告诉她大概的计划内容吗？我会让她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