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沉吟道:“既然七弟你信他,我可以依计伏兵,但能不能让东唐君来投,你又有甚么法子?”
李镜怕说了自己要孑身回东唐湖府成计这事,又要大哥担忧,便说:“大哥若信我,只管总兵。”说罢揭开边上一碗茶汤,从瓷盘中取了一颗文石,向里一投,接道:“待到约期,自有分晓。”
李奕望着那茶汤绿波粼粼,神色波澜不现,也不知道他心底有甚思量,到底答了一声:“好,事到如今,这险也不妨冒一冒。就依你说的办罢。”
李镜听他答应,心里大喜,连忙谢道:“多谢大哥!”李奕将手一拦,肃然道:“这不是为你办的事,你也不用谢我。”李镜低头惭道:“我晓得。”
李奕细细瞧着他眉目,好似长开了一些,不由心中一绞,上前把李镜手臂一挽,殷重道:“七弟,大哥再问你一遍。那些事不是你犯的,对也不对?”
李镜见他再三重提此事,知他日夜为此悬心,张口欲说,却终究没说,只委着声道:“大哥,我至今没做对不起族亲的事,我也不负你教养,只是这事错综复杂,到了这地步,我已分说不清了,故而得由我先担着……大哥也休再逼问了,暂且由我去罢。”
李奕听到这里,知其中事由庞杂了,缓缓点了点头。
他深知这弟弟性子直烈,不立这个心倒罢,若立了心,便要一条道子走到黑的。李奕沉叹一声,握住李镜的手轻轻应他:“好,好……”又伸手拍了拍李镜后心,忽问了一句:“你记得金虞山么?”
李镜一怔愣,忙答道:“我记得,大哥为何提说起金虞山?”
小时李镜曾听母亲说过,大哥成角之前,曾经独自闯过一趟金虞山。那时的李镜年少好玩,并不知难,好生敬仰向往这事,便央着求着,也要学大哥去一趟闯山试炼。李奕苦笑道:“你知不知你去那一趟,我怕你遇事撞险,从后护了你一路。”
李镜闻言大惊,瞠目看着李奕道:“哥哥一路跟着我去的?”
李奕点点头,说道:“金虞山的金鹏是我等大畏,我成角时,父亲令我去那里历练,是要我明白,我乃东海长子,亲族中但凡大事,必要我一力担着的,他要我知难而上,临难不惧。你是幺儿,本不必历此险舋,可你偏就要去。”
李镜道:“大哥千钧独任,我虽不及你万一,也未必不能担事。”
李奕道:“你性子如此,我很知道。所以金虞山你执意要去时,即便母亲苦挡,我也让你走了一遭。”他说着,就从袖底取出李镜作为信物的银水剑来,交还到他手中说:“金虞山那一回我纵了你去,这一回我也不拦你。只是今时不知你有何去处,大哥再不能护你一路了,去罢!”
李镜这些日子来,被连番祸事磋磨,苦怒、悲痛尽捺在心底,且都不曾委屈哭过,此间听见李奕这番话,一霎间心潮汹涌,登时扑簌簌掉下泪来了。
李奕见状,上前将李镜往怀里一搂,低声嘱咐:“待我将事筹定,便设法差人信报给你,你万事当心。”李镜连声谢了大哥,再不多言,转身出了滴水厅。
李奕放了走李镜,犹自立着思量,外面四名随侍未听传召,已然入内。
李奕朝众人一望,淡声道:“出来罢,真是难为你了。”
话音刚落,就见为首一人出列,从袖中取出玉扇,将扇一摇,把面一揭,立时换了副模样,原是那南海杨潇。
他此间眉目含情,笑来如有万般春意,一面向李奕走来,一面佯作委屈道:“哎哟,你打发小舅站门,小舅好生不乐呀。大甥儿,你兄弟二人都说了些甚么悄悄话,快都说给我听听!”
东、南两海本来沾亲,李奕与杨潇年岁修为又相似,故而走得也近,见他问来,李奕便将刚才二人所言,一点不留,尽说与杨潇知道了。
杨潇听完,摇摆着扇子说:“这么听来,小七瞒下了好多事啊。他这次回助,中间又有淮水龙王插手,须防有诈。依你之见,此计是真是假啊?”
李奕道:“东唐君已将四渎梭收全,只待解取天吴便功成事满,我思来想去,这秦老龙王没甚么好助他的。既然不是为助东唐君,那他这出手,兴许是真有心帮四海。至于我这七弟,性子直傲,虽然有隐瞒些事,但言谈之间可见他心志未改……我是信他的。”说及此处,想到李镜央告的情形,又生愁苦,便转向杨潇问:“此计行不行得,你意下如何?”
杨潇嗤笑一声,别开头道:“你兄弟二人都拿定主意了,却还来问我意思?我可不讨这没趣。”李奕道:“那小舅还问不问得?不问得,往后我都不问你事了。”说着将袖一甩,转身要走。
杨潇哈哈大笑,一把扯住他胳膊,一迭声答道:“问得,问得!有什么不问得?我看此计可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