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可怜的。”厉泱缓缓道,她用手捏捏他的下巴,无比遗憾又无比庆幸道:“这么漂亮的甜甜居然是个流浪猫啊,那你跟我,这样就有家了。”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但温填心跳却还是不由自主陡然僵住。接着,心里又像放烟花一样噼里啪啦炸了,四分五裂,亮了半片天。
有家——
温填唇瓣嗫喏半晌,不仅心跳得比平时还快,其余的哪哪的也同样静不下来。每颗细胞都在使劲叫嚣,震得他心烦意乱。
在一段长长的沉默后,温填又把视线从无比淡定的女人脸上收回。他闭上眼,独自揶揄道:大人真的很坏,不,是这个女人真的很讨厌。
比世界上最坏的坏蛋还要坏。他才不会上当受骗。
厉泱手臂撑在篮子边缘,定定地注视着这只心理防线颇为坚固的猫。默默撩了撩唇畔。
她也不再说什么,而是拿起装满了凉水的洗脸盆回洗手间倒掉。收拾好之后,她回到篮子前,问那只用背对着她的猫:“现在应该好多了吧。”
温填喵了声,没什么劲道:好了。
厉泱凝着他,突然提起篮子,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她刚抬脚走上一节阶梯,温填吓了一跳,连忙从篮子里坐起身。仰头盯着她。
“你干什么?”他问。干嘛忽然提起篮子。
厉泱推开房间的门,走到床头柜边,把篮子放在上面。她摸摸他的脑袋,道:“你这身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好,所以暂时跟我睡一间屋子。等好了你再回去睡沙发。”
说完,见他一脸茫然,她继而笑道:“防止某猫又偷偷摸摸生病。”
温填:……
他倏然生气地躺下去,躲开她摸他脑袋的手,不爽地暗议道: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偷偷躲起来生病。
见他要睡了,厉泱也不再打扰他。她回到床上,关灯,掀开被子躺好,掖了掖被子睡觉。
直到很久之后,身后的呼吸逐渐平稳后,温填才悄悄从篮子里起身。他探出一颗脑袋,透过黑暗望向那个已经睡着的人。她同样也背对着他,因此他看不清她的脸。
温填闷闷地收回目光,瘫坐在篮子里。他睡不着,脑子里太多东西了。静不下心来睡觉,更何况他已经睡了一下午了。虽然严谨一点是晕了一下午,但都大差不差了。
面前的视线很黑,因为房间的窗帘已经拉起来了,外面的光线照不进来。他只能继续在篮子里透过严实的窗帘仰望星空。
再过三个星期就要大学开学了,他通知书还在家里。当时离开的时候太生气了,直接就出来了,忘记绕回房间拿通知书了。
而且就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拿到通知书,也无法回去上学。
他要怎么开学,怎么上课,怎么跟老师同学交流。并且,怎么证明他是温填。
温填面容颓丧,苦不堪言,越想越难受。他其实就想回去读个书。
早知道提前打工会变猫,他不如那晚就忍忍,温锋白爱怎么骂就让他骂去。反正他那人这么多年来一直这个样子,喝醉了就喜欢找他不痛快。
他还真是撞霉体质,工资刚拿钱都还没捂热就变猫了。一切都打水漂,什么也没了。
他的梦想,他的自由,他的理想。通通都没有了。
温填抬起两只爪子摸了摸脸颊,正烦躁着,一旁的床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温填心跳跟着一滞,立马停止满脑子的瞎想。
下一秒。
唰——
被子被猛然掀开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地响起。跟随着这个动静,温填瞳孔剧烈收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忽然被一双手抓住双臂。
接着。
他凭空跃起,在空气里划过一个弧度。几秒后,他掉进了一个温暖的被窝。以及,温暖的怀抱里。
女人抱着他,她将下巴搁在他脑袋上,轻轻磨蹭了两下,手指盖在他的胸膛前。轻声轻语道:“甜甜,你有没有听到有很吵很吵的声音。”
温填莫名其妙:哪有什么很吵很吵的声音。
他的后背贴着她的体温,但是他一张脸烫得要命。
天啊,他虽然长得像猫,但是他是人啊。还是一个男人,他怎么可以跟她睡一张床上。温填当即就要连滚带爬钻出被窝,谁料背后那人手上的力气突然加重,把他紧紧地按在床上,抱在她怀里。
“可我听到了很吵的声音,似乎,是找不着路的孩子在挨家挨户敲门问路。但是没有一扇是他家,也没人开门告诉他正确的方向是哪边。于是他在不停地叫喊,叫喊着叫喊着,也没人来救他,所以他开始哭了,哭得很大声,几近撕心裂肺。突然,老天下起了倾盆大雨,把他连同他的哭声都淋得狗血喷头。但是依旧没人搭理他的哭声。甜甜,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怜。嗯?”厉泱闭着眼,忽视他的挣扎,仅是无比平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