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没再说什么,直接洒脱发了20块钱。
温填收了钱,然后站起来去跟读书室管理员付款。对方收钱时打量了他好几眼,眼神露骨直白。温填不舒服地蹙了蹙眉梢,但没说什么。
付完钱他刚要回座位,管理员突然喊住他,声音低沉暗哑:“其实凭你的长相,去夜场上班赚得会更多。那边不缺男女,但缺美人胚子。特别是,年轻的,雏的。”最后五个字他故意拖长拖低尾音,话里布满意味深长的调调。
温填顿住,站在原地不语。
说着,管理员不屑地斜眼瞧了瞧电脑显示屏上新到账的20块钱,含着根烟接着悠悠然地好心说服温填:“正好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可以勉强破例帮你拖个关系。一晚上几万到十几万的都有,比你在这忙忙碌碌半天费神费力才赚20块好。怎么样?考虑吗?”
温填听着他的话,猛地抬头往后看。目光落到刚刚自己坐的位置,这才瞥见正上方直勾勾对准那个位置的摄像头。他当即就冷下脸。
“刚刚你一直在监控里看我在干什么?”温填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
听见他的质问,管理员却依旧沉稳。轻笑道:“这个读书室都是我开的,看看监控有什么问题?我想看哪就看哪。小朋友,你还没说愿不愿意呢?”
温填扬声道:“我愿意你大爷的。把我的20块钱还我。”
真是这种时候都能遇见变态。怎么就能到处这么倒霉呢。
温填声音没故意藏着掖着,反正里面的人听到这个管理员是什么样的人最好。很可惜,大家都很忙,没人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他在骂什么。
主要是两个男的,大家也就认为吵吵架而已。不会想多的。
管理员面上不疾不徐,瞧着温填暴躁的样子。他勾唇:“挺可惜的。”
温填没心情跟他在这浪费时间,催促道:“钱。”
他把收款码递出去。
管理员低眸轻飘飘瞥了眼,依依不舍,却没打算惹事。有贼心没贼胆,还是把钱还给了温填。
一收到钱,温填立刻回去拿起自己的充电器,大步就走出了读书室。
脚一踏进空荡荡的街道,他又成了一个没有落脚点的流浪猫。
温填走了很久,直到身边路过一辆又一辆闪着灯光的车,刺得他眼睛睁不开时他才发现自己无路可去。但是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会回头。
脚累了他就随便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面,靠着椅背两眼无神。
温锋白说他有本事的话就自己滚外面自生自灭。
他当时其实没打算滚的。
可温锋白后面又说了让他滚出他家。温填垂下眼眸,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既然温锋白说了那不是他的家,他也只好听话麻利地滚蛋了。
六岁的时候温锋白跟妈妈宣布离婚。他没能也来不及阻止,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没人问过他的意见,所以他自觉地认定自己的意见不重要。他也不会给任何人添堵,因为不添堵可能会有转机。
但第二天家里突然多出了一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以及新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温填自己就突然哑巴了两天,彻底丧失了语言系统。
第三天,妈妈扔了很多东西,他看着门口的垃圾桶装了一箱又一箱的垃圾,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他好像也是妈妈曾经的一个垃圾,只是在法律意义上垃圾桶不能装人,所以她没把他丢进去。
虽然没丢他,但也没带他一起走。
妈妈离开那天,走得很决绝。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他就站在车子旁边看着她把行李装进车厢里。那时她没回头看他,他也没喊她。就静静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直到车子开走。
他不敢轻易喊住她,那时候说不清楚那种近乎哑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直到长大以后,他开始悟出了点道理。
妈妈正在挣脱她既定的命运走向新的开始。跟命运抗衡是一件很需要勇气和力量的事,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能妥协。这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回头都有可能前功尽弃,所以她从头到尾坚决不回头。
他那时候作为一个妈妈的过期废弃品,跟那堆垃圾一样自觉保持沉默。不去阻碍任何人的脚步。因为,怕把她也一起困在旧命运里,打转,不停地打转。
温填正发着呆,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断断续续的疲累的喘息声。温填眼睛动了动,扭头,就见一只黑狗热得伸舌头大口大口呼吸着。朝他的方向走来。
温填观察了一下,一只流浪狗,似乎只是在散步,没什么威胁。于是他收回目光,没搭理它。
结果狗直接走到他脚边趴下,顺便还将下巴自来熟地压在他脚上。
温填:……大热天的,你这下巴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