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里, 不说这个。我等会还有事,要不现在陪你去那边看看。”
褚宴不置可否。
将裴司裕抱下车, 裴光霁一手牵着儿子,率先往前走去。
褚宴原本还慢悠悠跟着,可随着离小吃摊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眼中,那位老板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那道背影,怎么那么熟悉?
他脚步快了几分,在彻底确认那人的身份后,停在小吃摊前。
“程觅!”
熟悉的声线仿佛跨越了时空,钻入程觅耳中时,让他陷入恍惚。
这是,谁在叫他?
他不敢回头,手中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僵硬地擦着桌子的一角。
褚宴皱眉,不知他为何当做没听见。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快停下手里的活和我回去,你知道母亲找了你多久吗?”
原来是因为母亲。
程觅说不清内心到底是什么滋味,但高高提起的心开始缓缓放回原处。
幸好,幸好他不知道安安。
程觅依旧没回头,手上重新开始忙活起来。
“不用了,我很忙,下次吧。”
褚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并不因为任务完成而感到高兴,反而心生郁闷。
他冷哼一声,“这下你算是承认了?真不知道你什么毛病,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躲在这里开小吃摊。”
程觅攥紧手心,强行按下心底的不安,转身毫不客气地回刺道:“不关你的事。这里地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看不惯就快走。”
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褚宴说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话语越冰冷,他内心就有多慌乱。
快走吧快走吧。
今天安安被喻殊带出去玩了半天,现在估计要回来了。
若是撞上了……
真想着,原本正站在一旁看戏的裴光霁不知发现了什么,站直身体,走到了褚宴身侧。
他的视线落在程觅身后,表情变幻。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程觅生出种不祥的预感,僵在原地。
“爸爸!”
小孩的身影缓缓靠近,语气中满是欢快。
追在他身后的大人心情也不错,笑得肆意,突然将小孩高高举起,朝程觅大步跑来。
软乎乎的身体贴上程觅的后背,一双小手熟练地抱住他的脖子,将小脸搭在他的肩膀。
“爸爸!我回来啦!”
喻殊紧随其后,从程觅身后冒出。
“哥!”
只说出一个字,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连表情都被定格。
他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
六个人。
六双眼睛。
你看我我看你。
谁都没有开口,或者说,都受到了某种冲击……
沉默在六人之中蔓延开来。
程觅在听到安安声音的那一刻,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除了下意识伸手,拖住安安的身体避免他滑倒。
脑海中便只剩下一句话。
被发现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仿佛坠入谷底,他脸色骤白,手心一片潮湿。
想要逃避,想要逃离的灵魂被束缚在这具没用的躯壳里。
他不得解脱。
不怪他在这一瞬间便陷入绝望。
实在是安安和褚宴太像了。
若是两岁的安安和两岁的褚宴站在一起,根本没人能够分辨。
他辛辛苦苦带着安安藏了三年,最怕的就是这一刻。
褚宴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程觅难堪地闭上双眼。
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而褚宴,在看到程觅背上冒出的那张小脸时,也不可避免地愣在原地。
太像了。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在脑海中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可能之后,他得出结论。
这是他的孩子。
而唯一有可能是孩子另一个父亲的人。
便是三年前弃他而去的季寻。
季寻。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
刻意被封锁的记忆和感情铺天盖地席卷他的全身。
那些故意被他忽略的爱与恨,时隔三年,依旧没有消退。
反而随着安安的出现愈演愈烈。
季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