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成很小的一团,双手捂着嘴巴,指缝间漏出来的呜咽被压得又细又碎。
她没有大声哭,可肩膀抖得厉害,泪珠子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眼神是空的,涣散的,嘴唇翕动着。
都怪我,要不是我跑出去,妈就不会自杀,都是我的错。
“仪宝。”
落车的时候,许芙终于开了口。
她站在车门旁边,转过身,把妹妹用力揽进怀里,她的手臂箍得很紧,“不要害怕,姐姐在呢。”
许仪把脸埋进姐姐的肩窝里,眼泪无声掉落。
许芙没有松手,只是抬手慢慢抚了抚妹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妈妈哄她们那样。
其实许芙很怕死。
小时候她总会在夜里翻来复去地想,死了之后会去哪里?会被虫子吃掉吗?会疼吗?
想到最后总是吓得钻进被窝里,把脸贴在妈妈的后背上,听着她的心跳声,才能踏实地睡着。
妈妈的背是暖的,有洗衣粉淡淡的香气,呼吸的时候脊背会一起一伏,会给人带来安全感。
如果妈妈还在,她尚有来处,如今,她的馀生只剩归途。
手续是许芙自己办的。
签字、填表、盖手印,一页一页翻过去,纸面冰凉。
火化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口斜进来,落在地砖上,白晃晃的。
许芙看着工作人员把这张熟悉的面孔推进火化间的铁门,缓缓合拢,咔嗒一声落了锁。
铁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工作人员端出来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深红色的木质,边角打磨得很光滑。
许芙伸手去接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很轻,原来一个人的一生,如此单薄。
她抱着骨灰盒走出火化场,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的,可她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许芙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的下午,似乎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妈妈来接她和许仪放学,一路上叽叽喳喳,讨论着要吃什么晚饭。
妈妈在村里长大,姥姥姥爷也都离世,葬在了地里。
许芙问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敲定了下葬的时间。
是的,虽然不能土葬,但是可以火葬之后再土葬。
许芙看着玉米地挖了个大坑,母亲的骨灰盒放在棺材里,被土所复盖,这一瞬间,她哭得稀里哗啦,眼泪砸在地上。
妈妈的坟边,还有两个,是姥姥姥爷的,或许百年之后,她也会葬在这里,同样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许芙之前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故乡有很浓厚的感情,她是想要逃离这里的,直到今天妈妈葬在这里。
再见。
妈妈,再见。
许芙抬手摸着自己的眼泪,清明时节雨纷纷,清明时节雨纷纷。
下的是雨,还是眼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