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压得很低,家具的轮廓浮在昏暗中,只能隐隐约约看个大概。
谢小厌站在窗边,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半张脸,另一半沉在阴影里,他的指尖夹着一根烟,没点多久,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将断未断地悬在那里。
其实,他不抽烟的,这是第一次碰这种东西,呛得喉咙发涩,但他没停,又吸了一口,呼出来的烟雾缓缓升上去,把他半边脸都遮住了。
窗外的夜景千篇一律,没什么新意,他站在谢厌的位置上,抽着一支不属于自己的烟,脑子里来回转着阿芙今天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心上,“谢厌,别再骗我了好吗?”
阿芙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在签合同,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个圆点,随即抬起头过去,嘴角挂着笑,话接的千篇一律,“阿芙,如果我骗你,就不得……”好死,好么。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阿芙冲过来,捂着嘴巴给打断。
许芙垂眸看着他,眼睛里盛满了怒气,嗓音硬邦邦的,“不要说这种话。”
谢小厌又抽了口,闭了闭眼眸,他当时是怎么个反应呢?他自己看不清楚,约摸着有些认命吧。
那一刻,很想去问问她。
不让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是害怕他影响谢厌么?
谢小厌把烟按灭在窗台上,拇指碾过烟蒂的时候被烫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怔怔地看着那道痕迹,忽然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
许久,谢小厌自己咬到舌尖,脑子里翻来复去的问,“为什么穿过来的是我?为什么要我穿过来?”
从一开始的愤怒,到逐渐平和。
他没有办法再自我欺骗,口口声声说,就算阿芙不爱也没关系,只要她在身边就没关系。
如今,也算是看清楚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是在乎的,在乎的要命!
谢小厌不想当别人的躯壳,想要的是纯粹的爱,只是爱,没有其他。
他认命了。
怎么能争得过呢。
自己是后来的。
他现在站在谢厌的书房里,抽着谢厌柜子里的烟,穿着谢厌的衬衫,签着谢厌的名字,守着谢厌的人,忽然觉得这很象一场漫长的惩罚与凌迟。
惩罚他模仿了不该模仿的人,惩罚他以为自己可以替代。
每次阿芙满含爱意地看着他,便是凌迟,他是个小偷,抱着不属于自己的爱沾沾自喜,甚至洋洋得意。
谢小厌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掌心贴着衬衫布料,底下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沉。
“咚咚咚——”
一颗灸热的心,在跳动。
冥冥之中,谢小厌能感受到,自己可能要回去了。
这段旅程,他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意义是什么?
谢小厌不大清楚,但他想,以后在未来,会有一个人很爱他,爱他本来的样子,不需要他模仿任何人,不是“像谢厌”,就是自己本人。
仅此,也够了。
他开解自己,逼迫自己和解。
半晌,谢小厌脱掉西装外套,去客卧洗了个澡,冲掉身上那股烟味。
热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站了很久,水流顺着下颌滴下去,砸在地砖上。
再使用沐浴露时,他低眸看了眼上面的牌子与香味儿,也是谢厌喜欢的。
不知为何,他收回了手,没有用,以至于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其他任何味道。
谢小厌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睡衣,才推开了主卧的门。
“咔哒——”
他的动作很轻,门把手拧到底再慢慢松回,生怕惊动里面正在睡的人。
卧室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笼在床头,阿芙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呼吸平稳绵长,侧躺着,背对着他这边。
谢小厌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走进去。
他掀开另一边的被子,躺下来,床垫因为重量陷下去小块,能感觉到了弹簧回弹的细微变化。
谢小厌侧过身,面朝阿芙的方向,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看着她蜷缩的背影。
睡衣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后颈露出一截白,碎发贴着皮肤,在夜灯下泛着毛茸茸的光。
他看了很久。
许芙的呼吸平稳,均匀绵长,维持着沉睡的节奏,可她的手在被窝里轻轻攥着枕头边角,手指蜷着,没有松开。
如果夜灯的光再亮一些,就能看见她手臂再微微动着。
她没睡。
从一开始,在办公室里,许芙发现他的小习惯有些变化后,心里那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