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起,外面的风越来越大,月光被厚重的云层一口吞下,天地间只剩下雷电的巨响,雨点砸在残破的窗玻璃上。
窗户破了个大洞,风裹着雨丝灌进来,不一会儿,那块地方就湿了一大片。
许芙死死抱着“谢厌”的骼膊,指节泛白,视线却钉在另一个人身上,又惊又惧,“你到底是谁?”
谢小厌缓缓勾起嘴角,眼神越过她,落在谢厌脸上,满是挑衅,可一开口,嗓音却压得又低又柔,甚至还刻意模仿着他的语调,带着一丝刻意被放大的脆弱,“阿芙,我好疼啊。”
这个声音象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许芙的某根神经,猛地一晃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她唇线紧抿,强行把乱跳的心脏按回胸腔,跌撞着摸到墙边,“啪”的一声,灯光炸开。
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把房间里的狼借照得分毫毕现。
碎玻璃铺了一地,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冷光,几乎没有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许芙站在门口,这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感受到脚底传来黏腻的温热感,血正顺着脚踝蜿蜒而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刚才太急了,从浴室冲出来时连鞋都没顾上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口是什么时候破的。
谢小厌趁她开灯的间隙,偏过头,嗓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刻度,“你看,你也不是不可替代。”
他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语气里全是餍足,“刚刚阿芙也没认出你,不是么?”
谢厌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像敷衍,又象不在意,他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从许芙身上移开过。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锁住了她脚踝上那抹暗红。
下一瞬,谢厌已经大步跨过满地碎玻璃,朝她走去,仿佛根本看不见自己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许芙怔在原地,没动。
她、她……她刚才竟然认错人了!
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男朋友,她竟然把他和另一个人搞混了……
这个念头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热度一路窜到指尖,整个人象被架在火上烤。
许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小厌跟着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脚上的血迹时,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他抿了抿唇,看了谢厌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隔壁房间翻医药箱。
谢厌俯身,打横将她抱起来,轻放在床上,刚直起身,就被许芙搂住了脖子,他垂下眼,眉眼间所有棱角都化开,只剩下柔软,“怎么了,宝贝?”
许芙的喉咙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酸又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她看着他身上的伤,想伸手去碰,又怕自己手上不干净会让他感染,指尖悬在半空,颤了颤,最终收了回来,跟着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哑,要是硬挤出来的,“疼不疼?”
谢厌在她收手的瞬间,便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那截细白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干净,没有欲念,只有疼惜,郑重得象在吻什么易碎的珍宝。
许芙的心脏象是被狠狠烫了一下,满眼都只剩下谢厌,她却忽然觉得难堪,垂下眼帘,“对不起,哥哥,刚才我认错人了……”
谢厌托起她的下巴,指腹揩去她脸上的湿痕,嗓音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沉稳而包容,“阿芙,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么多。”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头吻在她眉心,尤如在安抚受了惊的猫猫,“是他的错,是他在故意模仿我。”
许芙眼框一热。
他对自己永远是这样,永远是那个兜底的人。
谢小厌提着医药箱折返,在门口顿住了脚步,隔着半开的门,看到那两个人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墙,密不透风,谁也插不进去。
他慢慢收紧手指,骨节泛白,唇角最后一点弧度彻底消失。
谢小厌忽然明白了,输赢从来就不在他们两个之间,不在拳脚,不在手段,甚至不在谁模仿得更象。
赢家只有一个标准——
阿芙爱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医药箱,又抬眼看了看屋内的光,脚底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出去。
自己输的彻底。
谢小厌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他把医药箱轻轻放在门边的地上,敲两声门之后,便转过身,背靠着墙壁,仰起头。
天花板上有个细长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很象他身上的旧伤疤。
谢小厌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很久,直到视线开始失焦,听不清,也看不见,似乎要脱离这个世界。
直到许久,屋内传来许芙低低的抽泣声,紧接着是谢厌温柔到近乎纵容的哄慰。
“别哭了,眼睛肿了明天该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