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绍辉坐在饭桌边的凳子上，脚边歪着两个空酒瓶，第三个刚开了口，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瓶口往外淌，他也不擦。
“赔钱货！都他妈的是赔钱货！”
他猛地一拍桌面，碗筷跳起来又落下，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那本就狰狞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表子——”
高绍辉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领口上，声音忽然拔高，扭曲尖锐，“怪不得老子干什么都不顺！这个家就是克我！”
小许芙站在灶台边，灶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手里还握着筷子，踮着脚去够桌子上的面条。
“你个死妮子！还不给你老子做饭！你要饿死我啊！”
听到喊声，小许芙的肩膀猛地缩了缩，下巴几乎快贴到锁骨，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高绍辉把酒瓶往桌上一墩，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撑着桌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凳子被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砰——”
外面传来声响，小许芙下意识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高绍辉拖着步子朝她走过来。
人还没走近，倒是身上的酒气，裹着酸臭和腐烂的气息先一步涌上，铺天盖地地罩着她，无处可逃。
“爸爸…”
小许芙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了灶台边缘，灶台上的火还没关，她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还没来得看是什么烧起来了，就见高绍辉的脸凑近，眼睛浑浊布满血丝，鼻翼翕动着，他的手伸过来，指甲缝里还藏着黑泥，指节粗大，拧上了她的耳朵。
“爸爸，爸爸，我错了，呜呜，我错了，我是小芙！爸爸！”
小许芙去抓高绍辉的手，祈求他能松手，然而他不仅没松手还更加用力了，耳朵在被拉扯、旋转，耳廓的软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跟你妈一个德行！”高绍辉的声音忽然扬高，带着酒气的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赔钱的东西！”
小许芙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哭，她忍着眼泪，如果哭了，会被打得更狠，她咬着嘴唇，全然不知自己的耳朵已经被拧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可她没想到这倔强的表情，让高绍辉心里更加火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看到小许芙痛苦的表情，似乎这才感受到满足。
真的是太疼了。
小许芙觉得耳朵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还没有那么多词汇来表达，只知道已经受不了了，忍了那么久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唔——”
她拼尽全力，狠狠地咬在了高绍辉的手腕上，牙齿刺进皮肉，死都不松口，不多久，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草！”
高绍辉痛得倒吸一口气，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他猛地甩手，小许芙没有被甩开，牙齿还嵌在他的皮肉里。
“松口！我他妈叫你松口！”
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度，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没想到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儿会咬人。
没想到她会反抗！
小许芙没有松，势必要从他手腕上撕咬下来一口肉才解气，眼里闪过扭曲的快感，牙齿更加用力。
“我再说最后一遍，松口！”
高绍辉忍无可忍，抓着小许芙衣服，一巴掌打了过去，落在她的脸上，身上，任何位置。
小许芙被打得摔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踹了一脚，滑了好远。
“反了天了，敢打你老子了！”
“今儿不给你收拾过来，你就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
数不清的拳头和骂声充斥在房间。
小许芙蜷缩在墙角，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变成模糊的色块，就在意识越来越模糊时。
“砰——”
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巨响。
小许芙的睁开红肿的眼，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这个人是妈妈。
妈妈来救她了。
李琼芳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从工厂带回来的饭盒，她看到半躺在地上，而高绍辉扯着她的手臂，拳头还举在半空中。
饭盒从她手里滑落，她抓起门边板凳，抡起来就朝高绍辉身上砸了下去。
李琼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的板凳一下接一下地继续砸下去。
高绍辉回过神来，一把攥住板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