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芙的声音发紧，指节在膝盖上攥得泛白，脸上这会儿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她总觉得还是不够快，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医院门口。
许芙的眼皮又跳了好几下，一股不安感骨头缝里窜出来，她的心一下子被狠狠地提了起来。
都说母女之间有心灵感应，许芙之前是不怎么信的，可此时此刻那股不祥的预感被无限放大，她止不住地在心里祈祷，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一路上，许芙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指甲掐进掌心里，洇出血丝。
到了医院门口，车还没停稳，她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她的腿软了几分，但想到妈妈，又立刻飞奔进了医院。
画面重叠，一时间好似回到了之前去市里医院时，那时自己也是这样跑进去的。
许芙眼框发酸，视线变得模糊，但她不敢停，片刻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每呼吸一口都象在吞碎玻璃。
她跑过护士站，跑过电梯口，跑过每天都要经过的玻璃门，不能慢，不能停…
“砰——”
病房门被许芙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冲进去，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瞬间，瞳孔猛缩，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妈——”
这道喊声凄厉无比，从内心深处撕裂出来，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只见李琼芳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安静无比，病房的白炽灯照在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极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脖颈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深红色的液体顺着皮肤的纹理蜿蜒而下，淌进衣领里，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染成一片红色。
许芙扑过去，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可她却象感觉不到疼一样，拼命按下急救铃，紧接着又扯下自己的外套，团成一团，用力按住母亲脖颈上的伤口处。
“妈——”
许芙的声音在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怕哭声会盖过妈妈微弱的呼吸，她低着头，额头贴着母亲的鬓角，一声一声地喊：“妈，你醒醒…你看看我…”
外套很快被血浸透了，温热的液体渗过布料，沾上她的手指，黏腻的，滚烫的，带着体温的。
死亡原来离她如此之近。
“啪嗒——啪嗒——”
许芙似乎还能听见血液滴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声都砸在她心口上，令人窒息，呼吸不畅。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让开”，有推车碾过地砖的声响，医生来了，护士来了，很多人涌进来。
她什么都看不到了，听不到了，视线一阵阵地发黑，耳边只有“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循环，紧跟着整个人也变得轻飘飘的，马上就要飞走。
直到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臂弯，把她的骼膊从母亲身上轻轻拉开。
许芙被拽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终于被人抓着，落到了实处。
“阿芙，别怕，有医生在。”
谢厌轻拍着她的后背，几乎是半抱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了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
他感受到泡芙的身体还在发抖，双手冰凉一片，便将她的两只手拢在一起，捂在自己掌心里。
许芙抵着谢厌的胸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泪水很快洇湿了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走廊很长，灯光白惨惨地亮着，许芙坐在长椅上，觉得自己像被抽离了身体，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那个衣服上沾满血，哭得发抖的自己。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明明马上就可以动手术了，明明她已经开始相信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怎么能这样！
她猛地抹了一把眼泪，动作又急又重，把眼角的皮肤蹭得发红，吸了吸鼻子，鼻音重得说话都含混，“我知道，我知道妈妈是害怕拖累我。”
许芙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盯着自己指尖上干涸的血迹，“我都知道的，可我不怕啊。”
“谢厌你知道吗？自打妈妈生病以来，很多人都劝我，说不要白费功夫，也别花那么多钱，没用的。”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扯了一下，实在挤不出笑，又继续开口，“不然到最后，会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地步。”
“我不想她的生活刚好起来，就离开这个世界。”许芙抬起头，眼框里全是水光，那双眼睛被泪水泡得又红又肿，“才四十岁啊。”
“明明她那么年轻，她还那么年轻，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无动于衷！”
谢厌安静地听着，这个时候他不需要说什么，也无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