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人家都说年老体衰了,你还能逼着人当丞相?
更要命的是,刘伯温不是普通官员。
他若不愿意争,江南浙东一派再推别人,也压不住胡惟庸。
朱元璋看向群臣。
“还有谁要举荐?”
满殿安静。
淮西官员不说话,是怕太急。
江南官员不说话,是没人可推。
武将更简单。
他们只认能办事的。
谁当丞相都行,别再出杨宪那种货色。
朱樉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清楚。
火候到了。
他转身看向朱元璋,拱手道:“父皇,既然群臣无异议,儿臣以为,可由胡惟庸出任丞相,暂掌中书。”
胡惟庸心跳得极快。
他跪在金砖上,手指都在发紧。
朱元璋看着他:“胡惟庸。”
胡惟庸立刻叩头。
“臣在!”
朱元璋声音沉下去:“杨宪的下场,你看见了?”
胡惟庸喉咙发干:“臣看见了。”
朱元璋又问:“怕不怕?”
胡惟庸不敢装硬气。
“臣怕。”
这回答让不少官员心里一动。
朱元璋盯着他:“怕就对了。”
“丞相不是让你结党,不是让你弄权,更不是让你把中书省当成自家门房。”
“咱让你上来,是让你办事。”
“办得好,咱赏。”
“办不好,杨宪还在午门外等你。”
胡惟庸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谨记陛下教诲!”
朱樉在旁补了一句:“胡惟庸,本王举荐你,不是因为你干净。”
胡惟庸身子一僵。
朱樉声音平稳:“是因为你还有用。”
“你若把这份用处变成祸患,本王会亲手拿你。”
这话比朱元璋的话还直。
满朝文武听得头皮发紧。
可胡惟庸却不敢有半点怨气。
他只觉得心中又怕又热。
怕的是燕王真敢杀他。
热的是燕王也真给了他机会。
胡惟庸抬头,眼眶都有些红。
“臣谢陛下隆恩!”
他又转向朱樉,伏地叩首。
“谢燕王殿下举荐之恩!”
“臣此生不敢忘!”
朱樉没再多说。
他要的就是胡惟庸这份感激。
用人,不必让对方干净。
只要让对方知道,谁给了他今天,谁也能收回一切。
朱元璋抬手。
“传旨。”
“中书左丞胡惟庸,擢为丞相,统理中书政务。”
“杨宪案未结之前,仍须配合锦衣卫清查党羽。”
百官齐声道:“臣等遵旨!”
胡惟庸再次叩头。
“臣领旨!”
吕本站在一旁,脸色发沉,却只能低头。
他知道,从今日起,淮西在朝中的声势又要起来了。
江南浙东一派失了刘伯温这个支柱,短时间内再难抗衡。
朱元璋看得明白,朱樉也看得明白。
只是没人点破。
朝堂本就是这样。
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
早朝结束。
胡惟庸走出奉天殿时,还有些脚下发虚。
不少官员想上来恭贺,却又不敢太热络。
午门外杨宪还挂著。
这时候谁围着新相转,谁就可能被锦衣卫记住。
胡惟庸也不急。
他抬头看了一眼宫墙,心里默默发誓。
燕王殿下今日给我相位。
日后若有机会,我胡惟庸必报此恩。
数月后。
岁末严冬,金陵大雪。
紫禁城楼上,朱元璋披着常服,站在城头向北望去。
宫墙内外全是白雪。
远处街巷人影稀少,守城军士缩著脖子站岗,连呵出的气都很快散在冷风里。
朱元璋却站了很久。
太监几次想上前劝,又不敢开口。
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朱樉拿着一件厚厚的裘皮大衣走上城楼。
他看见朱元璋的背影,眉头一皱。
“父皇,大冷天的,您站这儿吹风,是嫌御医太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