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官员私下聚在一起时,听到徐达的原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徐公真这么说?”
“他说让咱们别再打武将的主意?”
“汤公也不肯出面?”
传话的老吏低声道:“不止汤公。常公也放了话,谁再拿淮西旧情求他,他就把人轰出去。”
屋内一阵沉默。
有人咬牙。
“他们怎么能这样?当年若无淮西兄弟同心,哪有今日大明?”
这话一出,旁边年长官员立刻拍桌。
“慎言!”
那人脸色一白,赶紧闭嘴。
年长官员压着火道:“你是嫌自己命长?大明是陛下的大明,不是淮西的大明!”
有人不服,低声道:“可杨宪已经动手了。再不抱团,咱们都要被他一个个收拾。”
年长官员叹气。
“徐公他们不肯伸手,燕王殿下也未必肯护。”
“那怎么办?”
没人回答。
另一边,中书省。
杨宪坐在丞相公房内,面前堆著一摞公文。
他今日心情极好。
从前这些公文要先经李善长过目,如今全都送到他案前。
中书省的笔吏、书令、参议,全都低着头等他发话。
杨宪翻开一份批文,看了两眼,嘴角冷了下来。
“胡惟庸批的?”
一名书吏赶紧拱手。
“回杨相,是胡左丞昨日所批。
杨宪拿起朱笔,直接在上面写下两个字。
“不准。”
书吏一愣。
“杨相,这份是凤阳赈济粮调拨,地方催得急”
杨宪抬头看他。
“本相说不准,你没听见?”
书吏脸色发白,立刻低头。
“下官明白。”
杨宪又拿起第二份。
“这也是胡惟庸批的?”
“是。”
“不准。”
第三份。
“淮西举荐的?”
“是。”
“不准。”
第四份。
“胡惟庸签过?”
“是。”
“不准。”
一连十几份公文,凡是跟胡惟庸、淮西官员沾边的,杨宪不是驳回,就是打回重议。
公房里的官吏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多嘴。
几个浙东官员站在一旁,心里却暗暗痛快。
从前淮西人压着他们,如今杨相上位,总算轮到他们出口气。
杨宪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中书省是替陛下办事的地方,不是某些人拉帮结派的私宅。”
“从今日起,所有公文重新核查。”
“凡有偏私,凡有不合规矩,一律驳回。”
书吏们齐齐躬身。
“是。”
消息很快传到胡惟庸耳中。
胡惟庸原本正在自己值房里整理公文,听到这话,脸色当场沉了。
“他全驳了?”
亲信低声道:“不止全驳。杨相还说,中书省不是某些人的私宅。”
胡惟庸手中的笔断在指间。
“欺人太甚。”
亲信赶紧劝道:“胡左丞,李公才退,杨宪正得陛下信重,您先忍一忍。”
胡惟庸看向他,牙关咬紧。
“忍?”
“我已忍他多日。”
“他今日驳公文,明日就能夺差事,后日就能把我赶出中书省!”
亲信不敢再劝。
胡惟庸起身,袖子一甩,直奔丞相公房。
他一路走过去,中书省官吏纷纷避让。
有人低声议论。
“胡左丞这是要去找杨相?”
“这下有好戏看了。”
“嘘,小声些,别惹祸。”
胡惟庸听见了,却没有停。
他推开公房门,脸色铁青。
“杨相。”
杨宪抬头,神色淡淡。
“胡左丞有事?”
胡惟庸压着火。
“下官所批公文,杨相为何全部驳回?”
杨宪拿起一份公文,慢慢翻著。
“本相查验之后,觉得不妥,自然驳回。”
胡惟庸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