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主道被拓宽,两侧旧沟重修,路面压得平整结实。
往日一下雨,车轮陷进泥里,半日挪不动几步。
如今车马从城门入内,轮声不断,行人不必再提着衣摆绕泥坑。
工部官员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匠人们先修官道,再修桥面,又去修粮仓地基。
户部拨银拨得肉疼,可看着商税入库的账册,又只能咬牙认了。
金陵百姓倒是最先得了好处。
小贩推车进城快了,挑担卖菜的老农也不用一脚泥一脚水。
城南新修的桥通行后,几家商铺当日就把货摆到了街边。
“这路真是好走。”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推著车,抬脚踩了踩新路面,咧嘴直笑。
旁边茶摊掌柜端著碗,跟着点头。
“以前下雨,客人都不愿出门。如今路一平,俺这茶棚一天多卖二十几碗。”
“听说是燕王殿下弄出来的神物。”
“燕王殿下可真会办事,打仗能赢,修路也能成。”
几个路人听见这话,也跟着插嘴。
“朝廷要是多些这样的事,咱百姓日子就好过了。”
“可不是。俺儿子在工地做活,一天还有工钱拿。”
这些话很快传进宫里。
御书房内,朱元璋看着各地奏报,脸色难得舒展。
“金陵近郊官道,已修成三十余里。”
“城南粮仓地基已改用水泥,墙体防潮,米粮损耗可减。
“应天府商队往来较前快两成。”
朱元璋一边看,一边点头。
朱标坐在下首,脸上也带着笑。
“父皇,二弟这水泥和沥青,确实造福大明。”
朱樉靠在椅上,端著茶盏,嘴上却不闲着。
“父皇,这才刚开始。”
“等金陵到各省主道修起来,商队、粮车、军马全都能快起来。”
“到时候户部收税收得手软,工部修路修得腿软,父皇数银子数得眼酸。”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朱樉放下茶盏,满脸无辜。
“儿臣说的都是正经话。”
朱标忍不住笑了一声。
旁边几个内侍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又不敢笑出声。
朱元璋嘴上骂,心里却痛快。
大明这些日子真是在变好。
商税进了国库,海市开始设章,官道也在一点点铺开。
他从尸山血海里打下来的江山,如今终于有了兴旺气象。
可就在这时,朱元璋翻开下一封奏折,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他盯着奏折看了几行,手指猛地收紧。
啪!
奏折被他重重拍在龙案上。
御书房内顿时一静。
朱标立刻起身。
“父皇,何事动怒?”
朱樉也坐直了身子。
“父皇,谁又作死了?”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胸口起伏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姑苏知府魏观上奏。”
“江南文人高启、张羽、王彝等人,三番两次拒绝朝廷征召。”
朱标眉头一皱。
“拒诏?”
朱元璋冷笑。
“不错。”
“咱让他们出来做官,是给他们脸。”
“他们倒好,一而再,再而三推辞。”
朱樉听到高启这个名字,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江南文人。
张士诚旧地。
名满天下的大才子。
这些词凑在一起,就没那么简单了。
朱标沉声道:“父皇,或许其中另有隐情。高启等人在江南颇有名望,若处置太急,恐怕会引起士林议论。”
朱元璋猛地抬头。
“议论?”
“他们拒朝廷的诏,就不怕天下议论?”
“咱是皇帝,咱征召他们入仕,是让他们为新朝效力。”
“他们不来,是看不起咱这个皇帝,还是还念著张士诚那个死人?”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更静。
朱标没有再劝。
他知道,父皇的逆鳞被碰到了。
朱樉站起身,拱手道:“父皇,此事不能轻放。”
朱元璋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