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刚放下筷子,朱元璋便抬手一指。
“老二,跟咱去御书房。”
朱樉嘴角一抽。
“父皇,儿臣这一路从北平赶回来,饭才刚吃完,您就拉壮丁?”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咱把你叫回来,就是让你给咱分忧的。”
马皇后放下茶盏,轻声道:“重八,老二刚回来,也该让他歇歇。”
朱元璋立刻放缓语气。
“妹子,咱就让他看看账册,不累。”
朱樉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道:“父皇,您这话说得亏不亏心?”
朱元璋脸一黑。
“你去不去?”
朱樉立刻起身。
“去。”
徐妙云低头忍笑。
朱元璋哼了一声,背着手往外走。
朱樉跟在后面,嘀咕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刚才那碗肉算是买命钱。”
朱元璋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朱樉面不改色。
“儿臣说父皇英明。”
朱元璋冷笑。
“咱看你是皮痒。”
父子二人一路到了御书房。
门一推开,朱樉当场沉默。
案上奏折堆得极高,旁边还有户部送来的账册。
内侍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朱元璋走到龙案后坐下,拿起一本账册丢给朱樉。
“看。”
朱樉接住,翻开扫了几眼。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朱元璋盯着他。
“怎么?看出什么了?”
朱樉没急着回答,又拿起几本奏折翻看。
户部报缺银。
工部报修城缺钱。
兵部报军赏未足。
地方报灾,要求赈济。
再往后,还有屯田、驿站、边防、官俸。
一件件全都要钱。
朱樉放下账册,看向朱元璋。
“父皇,大明现在不是缺钱。”
朱元璋眉头一挑。
“那是什么?”
朱樉语气干脆。
“是穷。”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
几个内侍吓得低头更深。
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大明穷,也就燕王殿下有这个胆子。
朱元璋脸色发沉,却没发火。
“继续说。”
朱樉指著账册。
“国库入不敷出,根子不在花钱多,而在进钱少。”
“百姓刚从乱世里活过来,田赋不能压太狠。盐税有用,但支撑不了这么大的朝廷。军队要养,边境要守,灾民要救,城池要修,处处伸手要银子。”
朱元璋点头。
“这些咱都知道。”
朱樉抬眼看他。
“可父皇少收了一笔最该收的钱。”
朱元璋一愣。
“哪笔?”
朱樉吐出两个字。
“商税。”
朱元璋脸色微变。
御书房内几个老内侍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
朱元璋建国后,对商税压得很低,甚至多有减免。
这事朝中没人敢提。
因为谁都知道,朱元璋早年吃过商人的苦,对商贾没什么好感。
朱元璋盯着朱樉。
“你是说,咱错了?”
“父皇不是错在恨商人。”
“而是错在恨商人,却没把他们用起来。”
朱元璋眼睛一眯。
“什么意思?”
朱樉走到案前,拿起一本账册摊开。
“商人逐利,哪里有钱往哪里钻。你压他们,他们照样偷偷赚。你放他们,他们会拼命赚。”
“既然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赚银子,那朝廷为何不让他们光明正大赚,再从他们身上收税?”
“农户一年到头刨地,能剩几斗粮?你多收一成,可能就有人挨饿。”
“商人不同。”
“盐、茶、布、铁器、丝绸,转手就是利。他们走南闯北,货卖出去,银子滚回来。朝廷不收,他们就全揣自己怀里。”
“父皇,这不是仁政。”
“这是白白让银子从国库门口跑过去。”
朱元璋眼皮一跳。
这话扎心。
他讨厌商人,可从没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