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的茶已经凉了。
河西走廊和雁门关两条线,被他反复圈画,朱笔印子叠了好几层。
张玉站在一旁,没有急着开口。
他跟随朱樉多年,知道殿下此刻不是在犹豫一笔买卖。
这是在想大明往外走的路。
朱樉放下笔,问道:“张玉,若由你护送商队走河西,几成把握?”
张玉沉思片刻。
“若只护送一两支小商队,末将有八成把握。”
朱樉看向他。
“若一年十几支,甚至几十支?”
张玉立刻摇头。
“那就难了。”
他走到舆图前,指向河西一线。
“殿下,河西路近,这是好处。可路上部族太多,有的今日归顺,明日就可能翻脸。商队带着细盐、茶叶、丝绸,等于带着金银在路上走。”
“护得了一次,护不了次次。”
朱樉点头。
“雁门关呢?”
张玉又指向另一条线。
“雁门关稳。大明关防在,补给也方便。商队走得慢些,却少些意外。”
“只是这一绕,脚程多出不少。粮草、人手、马匹,全要加倍算。”
朱樉坐回椅上。
“商路不是行军,不能只看安稳。”
“货物晚到一月,银子就压一月。人吃马嚼,都是成本。”
张玉听得一愣。
他打仗精通,可做买卖这事,他懂得不多。
“殿下,末将只知道,货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朱樉笑了一声。
“所以我才头疼。”
他重新拿起笔,却没有落下。
“河西危险,雁门太远。一个省路费,一个省人命。”
张玉嘴角抽了抽。
“殿下这话,听着怎么都不轻松。”
朱樉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离开两条路,慢慢往西北挪。
最后,落在大明边境之外。
那里写着几个字。
察合台汗国。
再往西北,还有钦察汗国。
朱樉手指点在这两个名字上。
“真正麻烦的,不只是路。”
张玉脸色立刻严肃。
“殿下说的是这两个汗国?”
朱樉点头。
“前元虽退,可蒙古各部没有死绝。”
“察合台汗国、钦察汗国,名义上早就各过各的日子,可他们和大明之间,隔着血仇。”
张玉沉声道:“这些人不会看着大明商队发财。
“不错。”
朱樉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
“细盐、茶叶、丝绸,一旦源源不断卖往西域,沿途城池、部族、商人都会得利。”
“可他们未必愿意让大明得利。”
张玉咬牙道:“他们会抢。”
朱樉点头。
“会抢,还会杀。”
书房里安静下来。
张玉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不是山匪劫道。
若只是几股马贼,大雪龙骑一轮火器就能打散。
可察合台和钦察不同。
他们有地盘,有兵马,有汗王,有旧元遗脉留下的骄气。
他们看大明,不是看邻国。
是看仇人。
朱樉拿起一枚镇纸,压在察合台汗国上。
“河西走廊再危险,危险也摆在明面上。”
“可这两个汗国,是商路绕不开的狼。”
张玉皱眉。
“殿下,若如此,不如暂缓商路。等北境彻底稳了,再议。”
朱樉看了他一眼。
“等?”
张玉低头。
“末将失言。”
朱樉并未责怪。
“你说的,是稳妥法子。”
“可大明若什么事都等彻底稳了再做,那就什么都做不成。”
“北元已经被打残,和林归明。此时大明威名正盛,西域诸部心里都在盘算,要不要与大明往来。”
“这时候若我们缩回去,旁人只会觉得,大明能打仗,却不敢做生意。”
张玉听懂了。
“殿下是要趁威势未散,立刻打通商路?”
“对。”
朱樉点头。
“打仗打出威名,商路把威名变成银子。”
“银子养兵,兵又护商。”
“这条路一旦跑通,北平、山西、陕西都会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