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坐在案后,面前堆著一摞摞案卷。
北平布政使、提刑按察使、知府、同知、通判、推官、经历司大小官吏,凡是与刑狱诉讼沾边的,全被押入牢中候审。
堂下跪着一名老军户。
老军户年过五旬,左腿断在膝下,拄著一根旧木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袄。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著一张早已磨破边角的状纸,哭得说不成句。
“殿下草民冤啊!”
朱樉抬手。
“老人家,慢慢说。本王在这里,没人敢再拦你的状纸。”
老军户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全是血丝。
“草民叫周大山,洪武初年随军北伐,在居庸关外伤了腿,退下来后落了军户籍。”
“草民有个女儿,名叫玉翠。她娘死得早,是草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她才十七岁啊,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堂外围着不少百姓。
听到“玉翠”二字,有人低下头,有妇人捂住嘴,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朱樉看向老军户。
“她出了何事?”
周大山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张玉上前扶了一把。
周大山却推开张玉,重重磕头。
“殿下!吕冒那个畜生,看上了我家玉翠。他带人闯进我家,把草民打昏在地,当着草民的面,把玉翠拖走了!”
堂外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骂声。
“畜生!”
“周老哥那闺女多好的孩子,就这么被毁了!”
“吕家真该千刀万剐!”
朱樉的手慢慢按在案上。
“后来呢?”
“草民醒来后,拖着残腿去提刑按察使司击鼓鸣冤。可衙役把草民拦在门外,说吕少爷看上我女儿,是我周家的福分。”
“草民不服,又去府衙告状。知府不见,推官不理,还说草民诬告官眷,打了草民三十板子!”
“再后来,草民花光家里最后一点钱,才打听到玉翠被卖进了青楼。”
“草民去赎她,可老鸨说,吕冒发了话,谁敢让玉翠出门,就拆了谁的楼。草民只能在门口跪,跪了一天一夜。”
堂外不少百姓已经哭出声。
周大山抬手捶著自己的胸口。
“第三天,玉翠从楼上跳了下来。”
“她临死前只喊了一句,爹,女儿脏了,不能活了。”
“殿下,草民告过!告了三年!每告一次,就被打一顿。家里房子被吕家抢了,田也被夺了。草民如今连给女儿烧纸的钱都没有。”
“殿下若还不为草民做主,草民就只能去地下见玉翠了!”
朱樉站起身。
堂内堂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朱樉走下堂,亲手扶起周大山。
“老人家,是本王来迟了。”
周大山愣住。
他没有想到,堂堂燕王殿下,竟会扶他这个残废老军户。
朱樉声音沉重。
“你为大明流过血,你的女儿却在大明治下被恶人害死。此事,本王有责。”
周大山眼泪汹涌。
“殿下”
朱樉扶着他,转身看向堂外百姓。
“周玉翠一案,本王亲审。吕冒必死,包庇他的官员,参与此案的差役、书吏、老鸨、恶奴,一个都逃不掉。”
堂外百姓先是一静,随后有人哭着跪下。
“求殿下做主!”
“殿下,草民也有冤!”
“吕冒害了我家媳妇!”
“我儿子被他打死,官府说是失足落水!”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府衙门前很快挤满了人。
有人拄著拐,有人抱着灵牌,有人拿着被血染过的旧衣。
这些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朱樉回到案后,冷声道:“开堂。”
张玉立刻喝道:“燕王殿下升堂听讼!有冤者,依次上前!”
第一名上堂的是个妇人。
她抱着一块破布,跪地便哭。
“殿下,我男人是卖柴的,吕冒的马车撞死了他。府衙却判我男人冲撞贵人,反罚我家十两银子!”
朱樉拿过案卷一看。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柴夫醉酒拦车,自寻死路。
朱樉把案卷拍在案上。
“传记档书吏。”
张玉低声道:“殿下,那书吏已在狱中。”
“押来。”
不多时,一个脸色发白的书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