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着堂下重新沸腾起来的将士,再看看自己那个依旧昂首挺胸、一脸傲气的儿子,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好!好!”
他猛地一拍扶手,放声大笑。
“不愧是我老朱家的麒麟儿!有胆魄!有见识!”
笑声在梁柱间回荡,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传令!”朱元璋笑声一收,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将各自回营,整顿兵马,随时待命!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带着被重新激起的斗志,鱼贯而出。
很快,偌大的中书省大堂便空了下来,只剩下朱元璋,以及被他特意留下的朱樉和蓝玉二人。
夜色渐深,帅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朱元璋换下了一身王袍,穿着件寻常的布衣,亲自给朱樉和蓝玉面前的茶杯续上水。
“老二,蓝玉,坐。”
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不再是大堂上的吴王,更像一个寻常人家的长辈。
两人依言坐下,只是朱樉大大咧咧,蓝玉则显得恭敬许多。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两个他最信赖的年轻人,一个是他的亲儿子,一个是他视如己出的外甥。
他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滑过。
“咱今天,为什么单单把你们俩留下来,你们心里可有数?”
朱元璋话音刚落,朱樉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有啥猜不著的?”
他毫不见外地抓起桌案上的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就是想让我和蓝玉表哥,去守那洪都城,给您老人家拖延时间呗!”
说完,他便毫不拘礼地往椅子上一靠,两条腿翘在桌沿上,继续咔嚓咔嚓地啃著苹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蓝玉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想出声提醒,却又被朱元璋一个眼神制止了。
朱元璋看着儿子这般毫无惧色的模样,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感慨。
白天在大堂之上,面对六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连徐达、常遇春这样的沙场宿将都心存畏惧,唯独这个小子,不仅敢高声主攻,此刻更是将死守孤城之事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这胆子,是铁打的吗?
“洪都可是陈友谅东进的必经之路,他必然会全力猛攻。六十万大军围城,你就一点不怕?”朱元璋忍不住问道。
“怕啥?”
朱樉三两口啃完苹果,随手将果核往旁边一扔,又伸手抓起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摘下一颗丢进嘴里。
“六十万大军咋了?听着人多,真打起来还不是一刀一个。我早就想好了,只要逮著机会,我就带人冲出去,直奔陈友谅那秃子的中军大帐!”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身处战场之上。
“只要宰了他,那六十万人,就是六十万头待宰的猪!不足为惧!”
朱元璋看着儿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样子,既是欣慰,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个臭小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莽夫!”
他嘴上骂着,脸上却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不过,咱就看中你这股子谁都不怕的胆魄!”
朱元璋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洪都城,是咱们金陵的西大门,此门一破,金陵危矣!所以,洪都必须守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咱对外宣称,城中只有你姐夫朱文正留下的八千守军。但实际上,咱已经悄悄调拨了三万精兵,由你和蓝玉统帅,星夜驰援。另外,城中还备足了可供四万人支用一年的二百万石粮草!”
朱元璋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樉和蓝玉。
“咱给你们的任务,不是击退陈友谅,而是拖住他!死守洪都城,至少要拖住他一百天!只要撑过百日,陈友谅大军粮草耗尽,士气衰竭,后方必乱。到那时,咱再亲率主力,与你们里应外合,一举将他歼灭在鄱阳湖!”
这是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计划,洪都城就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棋子。
守住了,则满盘皆活;守不住,则全盘皆输。
“父王放心!”
朱樉一口应下,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别说一百天,就是一年,有我朱樉在,陈友谅那秃子也休想踏过洪都半步!”
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朱元璋心中大定。
朱元璋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又转向蓝玉,神情变得无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