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之上,水汽蒸腾,仿佛连天空都被这沉闷的暑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正沿着江水浩浩荡荡东下。
船帆如林,旌旗蔽空,其上一个斗大的“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杀气腾腾。
汉王陈友谅,亲率六十万水陆大军,倾巢而出。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攻破金陵城,活捉朱元璋,将这位盘踞江南的宿敌彻底碾碎,成就自己一统天下之霸业。
消息传到应天府,整座金陵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之下。
中书省大堂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朱元璋端坐于主位之上,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正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位心腹将领。
徐达、汤和、常遇春、李善长、刘伯温
这些追随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之将、运筹帷幄的谋士,此刻个个面色沉重。
更有几位年轻些的将官,甚至能看到他们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六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他们,应天府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
三倍的兵力差距,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都说说吧。”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此战关乎我等生死存亡。该如何应对,各位都拿出个章程来。”
话音落下,堂内却是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位列武将之首的徐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上位,末将主战!”
他抱拳行礼,眼神坚定如铁。
“陈友谅虽势大,但我军将士皆是百战精锐,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若能胜,则江南可定!即便即便不敌,我等也可护送主公退回淮西老家,积蓄力量,以待东山再起!”
徐达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立刻激起了千层浪。
“对!跟他们拼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群血气方刚的将领纷纷出声附和,主战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然而,老成持重的汤和却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主公,徐将军之勇我等佩服。但硬碰硬,我军胜算实在渺茫。依末将之见,不如遣使议和。”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都集中过来,才继续说道。
“陈友谅大军远道而来,粮草消耗巨大。我们可以借和谈之名,拖延时日。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济,军中必然生乱。届时,我军再相机而动,方是上策。”
汤和的策略虽然保守,却也十分稳妥,不少文臣谋士都暗自点头。
这时,素以勇猛著称的常遇春也站了出来。他环视一圈,瓮声瓮气地说道:
“议和太慢,万一陈友谅不吃这套怎么办?要我说,不如诈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常遇春却毫不在意,继续阐述他的想法:“咱们假意归顺,麻痹陈友谅。等他放松警惕,我军便寻准时机,于阵前斩其将,夺其帅旗,必能一举将其击溃!”
堂内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主战、主和、主降,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谁也说服不了谁。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
无论是徐达的背水一战,还是汤和的拖延之计,亦或是常遇春的行险一搏,这三种策略的根基,都创建在一个共同的认知上——他们吴军,打不过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
士气已怯。
这才是最致命的!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大战未起,麾下最倚重的三位大将心中已存了“不敌”的念头,这仗还怎么打?
正当朱元璋心头烦闷之际,一个清亮而又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突兀地从大堂末尾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争吵。
“父王,儿臣主攻!”
这声音洪亮无比,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自信,仿佛一柄利剑,瞬间刺破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大堂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少年昂首而立。
他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尚未完全长开,但身形挺拔如松,一张与朱元璋有七分相似的脸庞上,眉目间满是桀骜不驯的英气。
他站在那里,虽是堂中年纪最小、官职最低的一个,气势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