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泠川从昙山被白奉药背回来后,就一直阴沉着脸色。
他被萧容与刺的那一剑已经被白奉药医好了,可是他怎么都想不到,本是万全之策,他会在昙山上杀了萧容与,带走沉堂凇。
结果呢?萧容与没死,沉堂凇也没留住。
那时他画的通辑令,对沉堂凇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来,象个笑话一般。
沉堂凇这人,对萧容与动了真心。
虞泠川嗤笑一声,越想越觉得萧容与不配,不配沉堂凇的真心,他一把将桌子掀翻了。
外头的白奉药听见帐子里乒里乓啷的声音,闪身进了帐子,见着满地狼借,问:“你又发什么疯?”
“呵,我发什么疯,我就应该死在昙山上的,让沉堂凇那人记我一辈子。”
虞泠川满眼通红,神情疯癫。
他现在见着白奉药就气,这人为什么不把沉堂凇带上,不然现在沉堂凇就在他身边了。
白奉药被他这样一说,顿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可理喻。
他掀开帘子转身就要出去,扬起声音对里头发怒的人说:“你这话不该和我说,应该和你义父说。看看他打不打死你,这样也能让我记你一辈子。”
虞泠川听见白奉药走后留下的那句嘲讽的话,直接随手拿起旁边的物件往帐门口砸。
砸完之后,他瘫坐在一地狼借里,嘴里喃喃自语:“那时候他对我心软了的,要是白奉药不来,他不会离开我的。”
白奉药走后不久,帐子又被掀开了。
那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见着眼前萎靡不振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狠狠的抡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虞泠川,你又在搞什么名堂?”老人怒不可遏,他从来没有想过,虞泠川会为了个书生变成这样。
虞泠川依旧摊在地上,眼神呆愣,自言自语说:“义父,沉先生我没带回来。他喜欢萧容与那个狗贼,我哪一点比不上那狗贼。”
老人见他那副样子,又气又心疼,还是冷着嗓子骂了句,“一腔无用的情深,白白惹人笑话。”
说完这一句,老人也跟着虞泠川一起坐在地上,伸手拍了拍虞泠川的臂膀。
“你自己想要的,就凭本事去抢啊!在这儿自怨自艾的有什么用。我都帮你把回纥一族为你所用了,对你言听计从了!你已经有东西去抢了,要兵有兵,要钱有钱,现在只剩下权字。”老人咳嗽了一声继续道:“等你这些都有了,区区一个书生,有何得不到的。”
虞泠川坐在地上,听着义父那些话,手指摸着身旁的一块不是特别锋利的碎瓷片。
老人见他不说话,又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虞泠川松开那片碎瓷,“义父说的是。有了权,有了兵,什么东西都能抢过来。可我要的不是抢,我要他自己愿意跟我走。”
老人冷哼一声:“自己愿意?那你就让他愿意。他不想离开萧容与,你就让萧容与变成一个不值得他留的人。他喜欢萧容与什么?喜欢他那个皇位?喜欢他对他的那点好?你把萧容有的东西一样一样夺走,把他有的好处一样一样盖过去,他自然就知道谁才是更好的那个。”
虞泠川抬起眼,看着义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的眼睛浑浊,但说这些话时,里头有一种很沉的光,象是把这些道理在心里磨了很多年,磨得发亮。
“义父当年,也是这样的吗?”虞泠川问。
老人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当年的我可与你不一样,你只要记住,成大事的人,不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你可以喜欢一个人,但不能让这份喜欢变成你的弱点。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萧容与,随便来个人都能把你踩在脚下。”
虞泠川想通了,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颓丧已经褪了大半。
“义父说得对。”他说,“我现在这副样子,确实难看。”
老人见他总算听进去了,脸色缓和了一些:“哼,臭小子。”
虞泠川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外头天色已经暗了,营地里到处点着火把,巡逻的士兵一队一队走过。
他放下帘子,回头对老人说:“北疆这边的事,还要劳烦义父多盯着些。贺覆岚那边,我会亲自与他说。萧容与刚来,士气正盛,让他先打几个胜仗,等他觉得自己稳住了,我们再慢慢收网。”
老人点了点头:“这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虞泠川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慢慢转着:“还有一件事。京城那边,我们的人还剩多少?”
“不多了。”老人说,“李敬轩被颜无纠拿了,内务府那条线也断了。剩下的几个都是闲棋,平时用不上,关键时刻也派不了大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