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儿,背靠着廊柱,眯着眼睛舒坦得不行。
小豆子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看,见他坐着不动,便也蹭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沉堂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小豆子说,“您要考我吗?”
沉堂凇摇了摇头说不考了。他悠哉悠哉的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树梢,随口问了一句:“小豆子,你姓什么?”
小豆子低头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不记得了。”
他是在街上被人捡了送到宫里的,捡他的人已经死了,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家在哪儿。小豆子这个名字,还是温九爻看他年纪小,随口叫出来的。
沉堂凇没露出什么怜悯的表情。他侧过头看着小豆子,声音放得很轻:“那你想不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小豆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有点不确定:“可以吗?”
“当然可以。”沉堂凇说,“名字就是用来叫的,你想要就可以有。”
小豆子撑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才说:“我不知道叫什么好。”
沉堂凇问他:“百家姓里,你喜欢哪个姓?”
小豆子没有一丝尤豫,脱口而出:“我想和您一个姓。”
沉堂凇微微一怔。小豆子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手指抠着石阶边缘的缝隙,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可以吗?我就是觉得……您的姓好听。”
沉堂凇看着他那扭捏样,被逗得笑出了声,开口说道:“那就姓沉吧。”
小豆子听见这话,立马把头抬起来。
沉堂凇继续说下去:“至于名字……叫‘知’好不好?沉知。知道的知,知识的知,无所不知的知。希望你以后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沉知。”小豆子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念到第三遍时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他对着天空大声说:“我有名字了!我叫沉知!”
沉堂凇看着他高兴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沉知的肩膀。
沉知坐在石阶上,把他的新名字翻来复去地念了好几遍,每念一遍都觉得更好听一点。他念够了,转过头看着沉堂凇,认真地喊了句:“老师。谢谢您。”
沉堂凇被他这一声叫得顿了一下。
沉知又叫了一声:“老师。”
沉堂凇看着他,没有纠正这个称呼,轻轻“恩”了一声。
沉知得到了回应,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他重新坐好,看着院子里的老树和地上晃动的光影,觉得今天是他来司天监后最开心的一天。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沉堂凇。沉堂凇正望着院子里的树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长大了的沉知,在想到沉堂凇时,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总是这个下午。沉堂凇坐在他旁边,靠着廊柱,半闭着眼睛,为他取了个名字。
沉知这个时候还不懂什么叫离别,他只是觉得这个下午很好,很开心,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
宋昭迈进司天监院子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
一大一小坐在石阶上,大的靠着廊柱半眯着眼,小的挨着他坐着,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什么,瞧着都挺开心的。
宋昭站住脚,轻声咳嗽了一下。
沉知先反应过来,一骨碌从石阶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规规矩矩站好:“宋相。”
沉堂凇也睁开眼睛,目光先落在宋昭身上,又移到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胡管事站在宋昭后面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灰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人比在昙山时瘦了不少。
沉堂凇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框一下就红了。
他踌躇的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胡管事见到沉堂凇后,背过身子擦了把眼睛,喊了句:“先生。”
沉堂凇快步走过去,走到胡管事面前站定:“胡伯。”
胡管事在他身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他:“瘦了,宫里不养人。”
沉堂凇忍住了要流泪的眼框,伸手扶住胡管事的骼膊,声音低下去:“您怎么也瘦了这么多。”
“年纪大了,病一场就是这样,养养就回来了。”胡管事拍了拍他的手背,出声安慰:“过几天我回澄心苑一趟,得炖碗鸡汤给你送来,瞧先生脸色,太差了。”
沉堂凇被胡管事这句话弄得快忍不住眼底的泪水,他别过头,用手摸了一下眼睛,闷闷道:“您老别操心我了,您先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骨,我那天想喝自己会炖的。”
宋昭见这俩人眼框都红了,眼看就要抱着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