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张熟面孔。没人问他从哪儿来,也没人打听他要去哪儿。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不知道,在他住进村子的第三天,就有两个生面孔出现在村口的茶摊上。他们没有进村,只是在远处观察了一天,随后就消失了。
第四天,又来了一人,扮作货郎,挑着担子在村里转了一圈,在他租住的那间土坯房门口停了一会儿,吆喝了几声,见他没出来,就又挑着担子走了。
沉堂凇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每天照常过日子,甚至开始盘算着再过两天,收拾一下就往南走。
第七天的傍晚,他坐在门口,听着村口的老黄狗吠叫,看着旁边家的老人关鸡笼,他觉得一切都在变好,如果可以,他也想这样简简单单过一辈子的。
而在百里之外的京城,文思殿里。
颜无纠大步走进殿内时,萧容与正看着一幅北疆的地形图,里面画着军队驻军位置,还有旁边不同的城池,他是在为秋日出征做的准备。
“陛下。”颜无纠跪地,“人找到了。”
萧容与的手停在图上。
“在哪儿?”
“梧州以南的一个小村子里。”颜无纠说,“他走水路绕了一段,换了几次方向,最后在那个村子落了脚。我们的弟兄发现他之后没有惊动,一直在外围守着。”
萧容与慢慢转过身来,屋里的烛火照得那双眼睛又亮又冷。
“确定是他?”
“确定。”颜无纠说,“他租了村尾一间空屋,住了快七天,每天帮村里人干点零活,不怎么出门。”
萧容与听完,琢磨了一会儿,抬头时嘴角还噙着笑。
那个笑容无端的让颜无纠后背微微发凉,那是一种猎物终于落网的满足感。
“朕亲自去。”萧容与说,声音里隐隐透着些奇异的轻快,“备马,连夜出发。”
颜无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陛下,不过是一个沉堂凇,臣带人去抓回来就是。何必劳动圣驾?”
“你不懂。”萧容与走到御案后面,拿起挂在架上的外袍,一边穿一边说,“朕要亲自去接他回来。别人去,他不肯跟你们走。万一伤了碰了,心疼的还是朕。”
他的话其实比愤怒更让人不安。
“陛下,北疆的事还未筹备妥当,您若是——”
“北疆的事不急在这一天。”萧容与穿好外衣,转过身来看着他,“朕去接个人,来回最多三五日。眈误不了什么。”
“臣这就去安排。”颜无纠低下头。
“多带些人。”萧容与道,“围住村子,别让他再跑了。”
“是。”
颜无纠退出去之后,萧容与独自站在殿里。
沉堂凇,朕就当你出去玩了几天,不生你气。
他吹灭了案上的灯,大步走出文思殿。殿外的夜色里,马蹄声渐渐远去,向着南方。
宋昭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萧容与带着人马去抓人了。
他这些天里,萧容与拿着许多杂事磋磨他,让他吃喝拉撒都待在衙门,不让他上早朝,说有事递折子,没事不要随意进宫。
今日一大早,一个心腹就匆匆跑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宋昭听完,手里的茶盖“啪”一声合上了。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夜。颜统领亲自带人护着,一路往南去了。”
宋昭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嘴里低声骂了一句:“颜无纠这个狗东西,助纣为虐的速度倒是真快。”
他骂完站定,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萧容与亲自去抓人,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沉堂凇刚跑了几天,气头上还没过,这时候被抓回来,两人之间是会出大事的。
他抓起外袍一边穿一边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想起颜无纠那天说的——文思殿的熏香换了。
宋昭改了出城的方向,反而快步朝着后宫方向走去。
常平正在寝殿外头指挥几个小太监打扫。这两天陛下不来寝殿,这边倒是清净了不少,只是常平脸上没什么轻松的神色,以前逢人就笑的脸变得蔫头耷耳萎靡不振。
看见宋昭急匆匆走过来,常平迎上去:“宋相?您怎么来了?”
宋昭把他拉到一边,轻声道:“常公公,我问你个事。文思殿的熏香,最近是不是换过?”
常平想了想,脱口而出:“熏香?文思殿的熏香一直是内务府供的,没听说换过什么新品种啊。”
“你确定?”宋昭盯着他,“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哪个月的香,味道跟以前不太一样?”
常平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慢慢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