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一路上除了问路几乎不开口。
傍晚时分,马车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车夫回头对他说:“到了。宋大人说就送到这儿,前面就是渡口,您可以走水路继续往南。”
沉堂凇拎着包袱下了车,对车夫道了声谢。车夫摆了摆手,调转车头就往回赶。
小镇里,沉堂凇站在路口看了看,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柜台的掌柜见有生意:“住店?”
“住一晚。”沉堂凇说。
掌柜报了个价,沉堂凇从包袱里摸出几块碎银付了。掌柜收了钱,扔给他一把钥匙:“楼上左手第二间。热水晚饭要的话,下楼招呼一声就行。”
沉堂凇点了点头,上楼找到了房间。
这是他逃出宫的第三个夜晚。没有宫墙围着,没有侍卫守着,没有萧容与会突然推门进来。
明天,他打算去渡口看看有没有南下的船。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是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找个活干,安顿下来。
他想他自己应该是能养活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沉堂凇随便应付了一下肚子,就往渡口方向走去。
渡口停着几条大大小小的船。有几个船工蹲在岸边聊天,看见有人过来,其中一个站起来招呼:“客官要坐船?往哪儿去?”
“往南。”沉堂凇说,“最远能到哪儿?”
“最远能到江陵府。”那船工上下打量他,“客官一个人?”
“一个人。”
船工报了个价,沉堂凇觉得还算公道,便点了头。船工让他稍等一会儿,说还要等两个客人,凑够了一船人就开。
沉堂凇便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等,他看着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水纹,心里想着到了江陵府之后该怎么办。
他身上带的碎银子不多,得省着花。到了江陵先找间便宜的客栈住下,再看看能不能找个活计。
正想着,渡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船工都站了起来,往同一个方向张望。沉堂凇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远处官道上扬起一溜烟尘,几匹快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几匹马在渡口不远处停了下来。为首的是个穿黑衣的年轻人,翻身下马,目光锐利地扫了一圈岸上的人。
沉堂凇低下头,把脸转向河面,假装在看水。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包袱,心跳得又快又重。
那黑衣人在岸边走了一圈,跟几个船工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沉堂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那船工往自己这边指了指。
沉堂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速站起来,往旁边一条停泊的小渔船走去。那渔船的主人正蹲在船头收拾渔网,看见一个陌生人跳上船来,愣了一下:“哎,你——”
“老人家,能不能载我一程?”沉堂凇压低声音,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我有急事,要离开这里。不用多远,把我送到对岸就行。”
那老渔民看了看他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岸上那几个骑马的人,象是明白了什么。他没接银子,只是朝船舱里努了努嘴:“进去蹲着,别出声。”
沉堂凇连忙钻进狭小的船舱,蜷缩在渔网和木桶之间。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他也顾不上了,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船身晃动了一下,老渔民解了缆绳,撑着竹篙,小船慢慢离开了岸边。
沉堂凇通过船舱的缝隙往外看。那黑衣人还在岸边,正跟那个船工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这条不起眼的小渔船。
小船顺着水流往下游漂了一段,斜斜地朝对岸划去。沉堂凇缩在船舱里,直到小船靠了岸,老渔民在外面敲了敲船板:“到了,出来吧。”
沉堂凇从船舱里爬出来,站在对岸的泥滩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骑马的人影也已经看不真切了。
他把那块银子塞进老渔民手里:“多谢老人家。”
老渔民摆了摆手,撑着船又往回划了。
沉堂凇站在河岸边,喘匀了气,拎着包袱沿着一条田间小路快步走去。
他现在不敢再走大路了。他低估了萧容与要抓他回去的决心,也低估了他们的办事速度。
沉堂凇沿着田间小路走了大半个时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生怕身后又扬起烟尘。
小路尽头是一个小村子,房子粗略数有二十来户。村口有棵老槐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见一个生面孔走过来,都抬头打量他。
沉堂凇放慢脚步,对那几个老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老人们见他穿着普通,人也清瘦文静,不象坏人,便又各自聊回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