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身不行。城门那边查得严,单身男子出城,盘问得多。”
他转头对跟着进来的一个老妇人吩咐了几句。那老妇人点点头,进了里屋捧出一套衣裳来。
沉堂凇看着那套衣裳,呆愣了一下。是一件藕荷色的粗布衣裙,外加一件素白的半臂,还有一块包头用的靛蓝布巾。
宋昭见他愣神,解释道:“扮成女子,跟着我出城,说是送媳妇回娘家探亲。守城的兵卒不会细查夫妻同行。”
沉堂凇接过那套衣裙,跟着老妇人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他低着头走出来,藕荷色的布裙穿在身上,腰上系了根布带,显得腰身纤细。
头发被老妇人重新梳过,挽了个简单的髻,用那块靛蓝布巾包好,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和清秀的侧脸。他本来就生得清瘦白净,换上女装也不显得突兀,反倒有种文静柔和的气质。
老妇人又拿出一朵绢花,要往他鬓边簪。沉堂凇微微偏头躲了一下,宋昭在旁边说:“戴着吧,象那么回事。越是打扮得细致,越没人起疑。”
沉堂凇听了,便不再躲,让老妇人把那朵粉色绢花别在他鬓角。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昭上下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铜镜递给他:“你看看。”
沉堂凇接过镜子,看了一眼镜中的人。藕荷色的衣裙,鬓边一朵绢花,眉眼低垂。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把镜子还给宋昭,低声说:“走吧。”
宋昭带着他出了小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他掀开车帘,对沉堂凇说:“你坐车里,我在外头赶车。出城的时候别说话,低着头就行。有人问,我来答。”
沉堂凇踩着凳子上了车,在车厢里坐好。他听见宋昭也上了车辕,鞭子轻轻响了一声,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沉堂凇的心提了一下,他听见宋昭跳落车辕的声音,然后是宋昭和守城士卒的对话。
“出城?”守卒的声音带着例行公事的懒散。
“送媳妇回娘家,城外刘家集。”宋昭的声音很自然,讨好道,“劳烦军爷行个方便。”
车帘被掀开一角,沉堂凇低着头,垂着眼,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车里就你媳妇一个人?”
“就她一个。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怕生,不爱说话。”宋昭笑着应道。
那守卒又扫了一眼车厢,见确实没有别的人,便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车帘重新放下来,马车缓缓驶过城门。
沉堂凇坐在车厢里,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攥着衣角已经被自己汗水打湿了。
又走了一段路,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宋昭掀开车帘,对他笑了笑:“出来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沉堂凇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的草地上。城外是大片的农田,远处有起伏的山影,天空比城里开阔许多。
宋昭把一个青布包袱递给他:“里头有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和水,还有一包碎银子,不多,省着点用应该能撑一阵子。”
沉堂凇接过包袱,抬头看着宋昭,似乎想说什么。
宋昭赶紧摆了摆手,不让他说那些客套话:“车夫会送你去下一个镇子,到了镇上你自己雇辆车,想去哪儿去哪儿。别往北走,那边在打仗。往南,或者往西,找个安稳的小地方落脚,先安顿下来再说。”
他又道:“胡管事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照看好他。等他身子养好了,你若安顿下来,我再想办法把他送到你身边。”
沉堂凇点了点头,嗓子微哑:“宋昭,你……保重。”
宋昭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是释然,也是惆怅。他对沉堂凇拱了拱手,说出的话里带着真心实意的祝愿:“愿先生此后,得偿所愿,平安喜乐。”
沉堂凇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沿着官道向南驶去。宋昭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
直到看不见那辆马车,宋昭才翻身上马,朝着来路往回走。进了城,他得去应付一个很快就会暴怒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