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纥那边乱了起来,攻势暂时缓了下来。贺阑川抓住机会收复了几处失地,把防线往前推了三十里。
捷报传到京城,朝堂上下一片振奋。打了这么久的仗,终于有了点象样的进展。
萧容与看完军报,当场就定了一件事——他要御驾亲征。夏季一过,秋高马肥之时,亲率大军北上,一举平定北疆之患。颜无纠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等他到了,就开始筹备亲征的一应事宜。
这消息在朝中传开后,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萧容与心意已决,谁来劝都没用。
宋昭是在去文思殿的路上听说的。一个相熟的官员拉住他,压低声音说:“宋相可听说了?颜统领貌似要回来了,陛下要御驾亲征,定在秋日。”
宋昭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心里沉了沉。御驾亲征不是小事,萧容与若真去了北疆,京城这边的事就得另作安排。而他答应沉堂凇的那件事,也得赶在这之前办妥。
否则等萧容与离了京,宫里防备只会更严,再想动手就难了。还有就是颜无纠那人,对陛下所谓是言听计从,若是颜无纠知道自己要干的事,一定会禀告陛下的。所以自己动作要快,趁他们都没发现。
他本来不想这么频繁地进宫,上次和萧容与吵过之后,两人之间就不复以往那般。但是朝中有些事不是递折子就能说清的,比如北疆后续的粮草调配,比如亲征期间京城的防务安排。他再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去文思殿。
文思殿里,几位大臣已经到了,分列两侧。萧容与坐在御案后,正在听户部尚书禀报粮草筹备的情况。他听得很专注,偶尔问几句。
宋昭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垂手等着。
前面的几件事禀报完毕,轮到宋昭说北疆粮草调运的事。他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萧容与的目光扫过来,淡淡道:“粮草的事,宋相写成折子递上来就行了,不必特地进宫与朕当面说。”
宋昭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抬眼看了看萧容与,对方已经低下头去翻看另一份奏折,显然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其他几位大臣都看得出来,察觉到陛下对宋相的态度不对劲。
宋昭无奈的拱了拱手:“是,臣回去就拟折子。”
萧容与“恩”了一声。
接下来又议了几件事,萧容与都和颜悦色地一一做了决断,唯独对宋昭,始终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不问他的意见,不接他的话茬,当他不存在一样。
宋昭站在队列里,知道萧容与还在为那天御花园里的事生气。自己说他配不上沉堂凇,说他只会用强权压人,这些话,以萧容与那性子,没个几年是一句都不会忘的。
散朝后,其他大臣陆续退出文思殿。宋昭走在最后,刚要跨出门坎,身后传来萧容与的声音:“宋相留步。”
宋昭停下脚步。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萧容与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宋昭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步。
“宋昭,”萧容与冷冷盯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朕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多管闲事的人。”
宋昭没回避他的目光:“臣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多管闲事。”
“呵!”萧容与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日御花园之后,你去哪儿了?骂朕一顿又跑去看朕的人,怎么?你也喜欢沉堂凇?”
宋昭被萧容与的话整得莫明其妙了一会儿,才开口:“臣只是想看看沉先生,臣是陛下的臣子,也是沉先生的朋友。臣那天说的话,是为陛下好,也是为沉先生好。陛下若觉得臣说得不对,大可治臣的罪。”
萧容与盯着他看了半晌,冷笑了一声:“治你的罪?朕哪敢。宋相现在位高权重,朕要是治了你的罪,明天就有人敢在朝堂上骂朕昏君。”
宋昭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撩起袍角就要跪:“臣绝无此意。”
“行了。”萧容与摆了摆手,不耐烦看他跪,“朕没空跟你计较这些。北疆的事你盯紧些,粮草不能出纰漏。至于其他的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昭一眼,“朕劝你别插手。”
宋昭跪到一半的身子僵住了。他抬起头,对上萧容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最后低头应了声:“臣明白。”
萧容与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御案后,拿起一本新的奏折,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宋昭从地上站起来,退出了文思殿。
站在殿外的廊下,夏初的风吹过来,带着了一点暖意。他抬手摸了一把额头,才发现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