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堂凇沉默着,视线落在地上。
宋昭也不在意他不说话,继续道:“你得好好吃饭。这么熬着,身子熬坏了,以后怎么办?太医来了也别赶,让他们看看,上点药,好歹能好受些。等过阵子,事情淡了,总会好起来的。”
沉在宋昭絮絮叨叨的劝话中,沉堂凇莫名问了一句:“宋相信命吗?”
宋昭愣了一下,摇头:“不信。我从来不信那些。”
沉堂凇笑了一声。他把头仰起来靠在床沿上,看着房梁,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我以前也不信。”他说,叹着气,整个人象开败了的花,“我刚来那会儿,什么都不信。不信鬼神,不信命数,觉得人定胜天,只要自己走得正,行得端,老天爷总会给你一条活路。”
他抬起手盖住眼睛,笑声里带着哽咽:“可笑吧?现在的我,信了。我信命了,我沉堂凇就是沉昙淞,改变不了的。”
宋昭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沉堂凇放下手,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转过脸看向宋昭,眼睛红红的:“昙山是不是烧了?”
宋昭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是。”
沉堂凇听到昙山真烧了,开始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指着自己,有点儿癫狂:“宋昭,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沉昙淞,昙山的昙,三点水的凇。我现在不是沉堂凇。我现在是书里的人,是写在一本破书里的短命鬼。我就不该来这儿,我不是这儿的人。我太蠢了,我以为我能改变什么,结果什么都改变不了。人定胜天,胜个屁的天。”
宋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不知道沉昙淞是谁,也不知道什么书。他只看见一个人坐在他面前,被什么东西给压垮了。
“沉先生……”宋昭开口,声音发涩。
沉堂凇自顾自地说着:“我当初就不该呆在茅屋里的。那样就不会遇见你们,你们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不遇见你们,我就还是那个在山上种菜的沉堂凇,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管。”
宋昭低下头,过了许久才开口:“对不起。我不该诓你来永安。”
沉堂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象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完了。他抬起眼看着宋昭,眼神里带着一点乞求的光:“能帮我出去吗?”
宋昭一怔:“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沉堂凇说,“只要离开这儿就行。”
宋昭看着他。沉堂凇现在的样子,象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已经撞得头破血流的鸟,连翅膀都张不开了,只想找一条缝钻出去,不管外面是悬崖还是深渊。
他轻声说:“好。你等我消息。”
沉堂凇闭上眼睛,象是终于听到了一个想要的答复,整个人松懈了一些。他靠在床沿上,声音低低的:“谢谢你,宋昭。”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宋昭看着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太医来了就看,药来了就喝。把身子养好。你现在这样子,就算我能把你弄出去,你也走不远。”
沉堂凇点了下头。
宋昭站起来,低头又看了他一眼:“那我先走了。你保重。”
沉堂凇哑着嗓音“恩”了一声。
宋昭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宋昭,你说人要是能重来一次该多好。”
宋昭的脚步顿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看着外面明亮的天空,心想自己大概是疯了。帮皇帝的枕边人逃跑,这种事要是败露了,别说官位,连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可他刚才看着沉堂凇那个样子,实在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欠沉堂凇的。从他把人从昙山诓骗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欠下了。
有了宋昭的那句承诺,沉堂凇开始慢慢恢复了点儿活气。
他不再闹了。太医来换药,他配合着让看,不再把人往外赶。常平端来的粥和药,他也会接过去,一口一口喝完。
常平都看在眼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私下里跟小太监嘀咕:“总算是肯吃东西了,前两天那样子,真怕人熬不住。”
沉堂凇每天醒着的时候,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外头的天光发呆。阿橘有时候跑进来,跳到他膝盖上蜷着打呼噜,他就一下一下顺着它的背毛摸。
他在等,等宋昭的消息。
他知道宋昭要办成这件事不容易。宫里到处都是眼睛,萧容与又盯得紧,宋昭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来救他,只能找机会,慢慢安排。他急,但他不敢催。他怕催急了,把宋昭也拖下水。
每隔一两天,宋昭会借着向皇帝禀报政务的空隙,绕到寝殿外头,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