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待下去了。他得走,趁萧容与还没真的把他彻底锁死,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无论去哪儿都好,回昙山,去江南,哪怕是流浪街头,都比待在这个华丽的笼子里强。
他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他的衣物、鞋子,都不在原来的位置。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殿门从外面锁着。他现在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沉堂凇重新躺回枕头上,得想办法。得在萧容与下一次发疯之前,找到机会逃出去。
不管去哪儿,不管能不能活下去,他都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萧容与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萧容与。
现在的萧容与太疯了,太可怕了!
沉堂凇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时辰,攒了点力气就起身了。
现在外头也没什么动静。他往窗边望去——门口站着两个内侍,台阶下还有几个侍卫,腰上挂着刀。
他站着发了会儿呆,目光虚虚落在角落里那个竹编的猫笼上。笼门开着,阿橘不在,大概是跑出去玩了。
连猫都比自己自在。
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常平的声音响起:“沉先生,太医来了,给您瞧瞧伤。”
常平等了一会儿,见里头没动静,又敲了敲:“沉先生?太医就在外头,让他给您看看吧。”
最后常平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看见沉堂凇站在窗边,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放轻了声音:“沉先生,您别跟自个儿身子过不去。让太医再瞧瞧,上点药,也能好受些。”
沉堂凇回头看着常平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提着药箱、垂手肃立的太医。
太医,太医,又是太医。
从他被带回宫那天起,太医就没断过。看腿,看嗓子,看风寒,现在又要看那个地方。
他是什么?一个破烂布娃娃?需要被修修补补,缝缝补补,然后继续摆在那里,等着下一次被弄坏?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几步冲到桌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了地上!
“啪——!”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常平和那太医都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沉堂凇指着地上那滩碎片,声音沙哑尖锐:“看什么看?!我没病!我不需要看太医!”
他气得好象快要喘不上气,眼睛红得象要滴血:“我没病!我就是被萧容与睡了!你们还要我怎么说得更明白?是不是要我把衣服脱了,给你们看看他留下的印子,你们才满意?!”
常平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沉先生!慎言!慎言啊!”
那太医也吓得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沉堂凇看着他们这副徨恐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怪别人又丢人又没意思。他放下手,声音也低了下去,喃喃自语:“我没病。有病的是他。是你们的陛下。他疯了。你们看不出来吗?他把我关在这里,对我无缘无故发脾气,还不让我走,还要烧了昙山,现在……现在又这样对我。你们还天天给我请太医,给我看病。我有什么病?我最大的病,就是认识了萧容与,就是来了这个鬼地方!”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又开始发抖:“你们告诉他,他要再敢碰我,我就死给他看。我说到做到。反正我现在这个样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常平跪在地上,听着沉堂凇那些诛心的话,一个字也反驳不了。他伺候了皇帝几十年,看着陛下从一个谨慎的少年,变成如今这般偏执的模样。他知道陛下对沉堂凇的感情已经走偏了,可他一个奴才,能说什么?
他只能重重磕了个头:“沉先生,您千万别说这种气话!陛下他……他只是一时糊涂!他心里是有您的!只是……只是用错了法子!”
沉堂凇靠在桌沿,刚才那一通发泄耗光了他仅剩的力气。他闭了闭眼,声音恢复平静:“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常平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抬手摸了一把眼角才从地上爬起来,和太医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沉堂凇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茶水和碎瓷片,慢慢蹲下身,捡起一片锋利的碎瓷。
他把碎瓷片藏进袖子里,一瘸一拐走回床边坐下。
他不想死。他只是想让萧容与知道,他不是可以随便摆布的玩物。如果他真的被逼到绝路,他什么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