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规矩,沉堂凇这个新任监正,明日必须到场主持祭祀仪典。
下午,司天监的吏员将一件崭新的红色祭服送到了沉堂凇的值房,规规整整地叠放在他平时处理公务的宽大案台上。祭服是厚重的织锦料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日月星辰和云纹,在天光下泛着点点光泽。
沉堂凇只是看了一眼,没碰。他还有事要做——得再去一趟观星台,最后确认一遍明日的天气。大典是露天祭祀,若赶上大雨或大风,不仅礼仪不庄,更是大不吉。
他慢吞吞的走出了值房。
值房里空了下来,只有那件红色祭服静静地躺在案台上。
等沉堂凇走后,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端着个空茶盘,脚步轻快地走到值房门口。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廊下无人,飞快地闪身进去值房里。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迅速将信封塞进那件红色祭服的层层衣襟夹缝里,做完这些,他象进来时一样,又飞快地溜了出去,沿着回廊拐了个弯,转眼就不见了人影。整个过程,没发出什么声响,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小半个时辰后,沉堂凇还没从观星台回来。值房外的庭院里倒是响起了低声的禀报。
萧容与这些天心里一直记挂着沉堂凇的腿,每日只敢等晚上沉堂凇睡熟了才会去寝殿看一眼,其他时间就是呆在文思殿处理公务。他听常平说沉堂凇这些日子一心都扑在大典的事宜上,今日就趁着朝务间隙,鬼使神差地摆驾来了司天监。
引路的小吏诚惶诚恐,将皇帝引到了监正的值房外,说沉监正去观星台了,应该快回来了。萧容与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自己迈步走进了值房。
值房里很安静,萧容与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视线最后落在那件醒目的红色祭服上。
明日,沉堂凇就要穿着这件衣服,站在百官之前,主持大典了。
萧容与心里动了动,走到案台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祭服光滑冰凉的锦面。这身衣服穿在那人身上,应该……是好看的。
就在他的指尖拂过衣襟时,摸到了一点儿不寻常的触感。
萧容与的指尖往衣服上用力按了按,随后手指顺着那点异样探进去,轻轻一勾,将那封信抽了出来。
他盯着这突如其来出现在他眼前的信封,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没有半点尤豫,他直接打开了信封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普通的信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明日大典后,西侧神乐观偏殿后角门。有人接应。速离。宫苑深寒,君受苦矣,吾心甚念。珍重。虞字。”
“虞”。
这个字让萧容与敏感的神经顿时警剔起来。
萧容与只觉得这不知死活的虞泠川是在挑衅自己,用他的方法来挑衅自己。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沉堂凇!他明天……打算跟虞泠川走?在他亲自主持的迎夏大典之后,在他萧容与的眼皮子底下,跟那个男人再次私奔?!
他眼睛扫向值房门口,那眼神象要杀人。守在门外的常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容与忍住了心里那股被挑衅后的怒火,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对。
这信出现得太巧,藏得也太浅。就在沉堂凇的值房,在他明日必须穿的祭服里。象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是有人想借这封信,陷害沉堂凇?或者,离间他们?
萧容与重新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那封信,内容简单直接,约定时间地点。看起来象是真的急着连络。可是以虞泠川的心机,若真想连络沉堂凇,会用这么粗糙冒险的方式吗?沉堂凇现在被自己看得死死的,这信能送到他手里的几率有多大?
他盯着那个“虞”字,又想起沉堂凇这些天在司天监安分守己、埋头公务的样子。
若是有人陷害沉堂凇,萧容与眼底微沉,自己一定会揪出那歹人。可若是真是沉堂凇与虞泠川有联系,萧容与怕自己会真疯了。
他现在对沉堂凇的感情复杂到了极点,又爱又恨,又疑又舍不得。他不愿相信沉堂凇真的会和虞泠川勾结,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逃跑。可这封信,让他坐立难安。
最终,萧容与深吸了几口气,将胸中的怒意和杀意强行压了下去。他没有把信撕碎,也没有揣进自己怀里。
而是将那张信纸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好,重新塞回那个信封里。然后,他走到案台前,小心地掀开红色祭服的衣襟,将信封原封不动地,塞回了原来的那个夹缝里,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露出的边角,让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