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他脚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重,扯着沉堂凇手腕的手始终没松开,反而越收越紧,象是要把那截细瘦的手腕嵌进自己骨头里。沉堂凇被他拽得踉跟跄跄,左腿的伤处也疼,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虞泠川蛮力拽住。
“慢点……你慢点……”沉堂凇喘着气,想甩开虞泠川的手。
虞泠川没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肋下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浸湿了里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萧容与的人肯定在搜山,他们现在停下来就是送死。
又强撑着走了一段,前面是个陡坡,碎石和枯叶混在一起,又湿又滑。虞泠川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往前扑去,连带着沉堂凇也被他带得往前栽。虞泠川在摔倒的瞬间下意识松开了攥着沉堂凇的手,他怕沉堂凇再次摔了,而自己则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闷哼一声倒了下去,一时间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沉堂凇被他松开,跟跄几步才稳住身形,止痛药失效了,左腿现在疼得他直抽冷气。他回过头,看见虞泠川倒在那儿,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了血色,手紧紧按着肋下,指缝间不断有血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枯叶。
沉堂凇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虞泠川刚才虽然拽着他跑,但也确实一直在用身体挡着他,怕他摔倒。而且这人身上还带着伤。
“你……”沉堂凇蹲下身,想看看他的伤势。
虞泠川费力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沉堂凇,嘲弄道:“怎么?沉先生这是心软了?还是……想回去找你的皇帝陛下?”
沉堂凇抿紧了嘴唇,到底是没说什么让虞泠川破防的话。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虞泠川喘了口气,肋下的剧痛让他每喘一口气都难,“你以为……你刚才那些话说完,萧容与还会信你?还会要你?哈……他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你现在回去,就是自寻死路!除了我身边,这天下……再没有你能去的地方了。”
沉堂凇听着他的话,知道虞泠川说的可能是真的。萧容与刚才看他的眼神,象要把他生吞活剥。那些话是他亲口说的,簪子也是他亲手扔的。萧容与怎么可能会原谅?
昙山回不去了,京城更回不去。
可是那本书,他怕被人发现。
他看着虞泠川越来越差的脸色和地上越洇越大的那摊血,知道不能再拖了。虞泠川这伤不轻,再不止血,恐怕撑不了多久。
“你身上……有止血的药吗?”沉堂凇问。
虞泠川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他扯了扯嘴角放弃道:“有……也用不着了。你……不是想走吗?走啊……趁我现在……没力气拦你。”
沉堂凇没理会他话里的讽刺,伸手去翻虞泠川的衣襟和袖袋。他身上除了那瓶白奉药给的止痛药,什么都没有。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到虞泠川嘴边:“先把这个吃了,能止痛。我……我去找找有没有能止血的草药。”
虞泠川看着他掌心里那两粒褐色的小药丸,又抬眼看了看沉堂凇焦急担忧的脸,眼神复杂。他最终还是张开了嘴,任由沉堂凇把药喂进去。
“你在这儿别动。”沉堂凇说着,起身就要往旁边的林子里走,想找找看有没有常见的止血草药,比如三七、小蓟之类的。
“沉堂凇。”虞泠川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沉堂凇扶着一边的树,回头看他。
虞泠川靠在石头上,脸色惨白一片,眼神却死死锁着他:“你不准走远了。”
沉堂凇瞪着他:“走不远,我腿还瘸着呢!”
虞泠川艰难的扯起嘴角笑出声哀求:“不要回萧容与身边好不好?”
沉堂凇站在原地,没说好与不好,一瘸一拐的往另外一侧走。
虞泠川见沉堂凇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越来越害怕,害怕沉堂凇真的要回去,害怕沉堂凇在骗自己。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想他快要死了,自己这一生费劲心思,竟然要草草死在山林里。算了,这样也好,死了也好。
等沉堂凇捧着几株止血草药回来时,虞泠川已经昏迷不醒了,他快速撕开虞泠川的衣服,把草药嚼碎敷在那处出血最多的伤口处,又撕了一片衣角给他包扎好。
等沉堂凇做完这些,旁边的树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沉堂凇警剔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人高的灌木丛被拨开,一个人影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身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正是白奉药。
白奉药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石头上、浑身是血、昏迷了的虞泠川,脸色顿时变了。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二话不说就开始检查虞泠川肋下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