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出来透透气,也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沉堂凇那副油盐不进一心要走的模样让他心烦意乱。软的不行,硬的……今天试过了,差点把人磕坏,自己也后悔。这么耗着?他耗不起。义父那边已经来信催促,京城那边萧容与派来的追兵不知何时会到,这地方不能久留了。
必须尽快带沉堂凇北上。
可怎么带?打晕了捆走?那不是他想要的。他要沉堂凇心甘情愿,至少是不再激烈反抗。
路过镇口的布告栏时,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平时这种地方贴的多是官府的税赋告示、寻人启事,或者哪家铺子开张的招贴。今天倒是贴了几张崭新的告示,而缉拿榜文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围着几个闲汉指指点点。
虞泠川目光随意扫了过去。
缉拿榜上画着个人象,是个老妇人,脸型干瘦,皱纹深刻,眼神看着有点阴沉。旁边几行字,写着“缉拿要犯秦素问,年约六旬,原苏府旧仆,涉嫌谋害朝廷重臣……”
虞泠川的步子一下停住了。
不是沉堂凇?
他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通辑的是个姓秦的老婆子,罪名是谋害朝廷重臣。没有沉堂凇的名字,也没有提到“沉少监”、“司天监”这些字眼。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朝廷只通缉这老婆子,没提沉堂凇。这是什么意思?是还没查到沉堂凇头上?还是查到了,故意压下不发?或者是萧容与那个伪君子,心里还念着旧情,想替沉堂凇遮掩?
虞泠川嗤笑一声,不管是哪种,对他而言,都不是好消息。沉堂凇若知道朝廷并未公开通辑他,心里对萧容与那点可笑的期待和尤豫,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掐灭。
不行。他得让沉堂凇彻底死心。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脑子里。
他快步朝镇子另一头走去,那边是几家不起眼的铺子,做些杂活零工,也接些不好明说的活计。
虞泠川找到一家刻印铺子。
“刻个印。”虞泠川走进去,对着里头的老头道。
老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样式?急不急?”
“急。样式……”虞泠川拿起旁边桌子上的笔和纸画了起来,没过多久,一个简单的印鉴样式被画了出来。他将画好的纸放在老头面前的工作台上,又在旁边放下一锭银子,“照这个刻,要快,要象。剩下的,是封口费。”
老头朝那纸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个简单的印鉴样式,象是京城什么衙门的官印拓样,旁边还标注了尺寸和几个细节特征。老头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块碎银子,分量不轻。他点点头把银子和纸一起收进怀里,指了指旁边一张破凳子:“半个时辰。”
虞泠川点头往那破凳子上一坐,看着外头街上零星的行人。
老头手艺确实老道,不到半个时辰,一方崭新的“官印”就递到了虞泠川手里。上面的印文清淅,乍一看足以乱真。
虞泠川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才塞进袖袋,又丢给老头一小块碎银,转身走了。
接下来是纸,官府专用的缉拿榜文用纸。寻常店铺没有。他在镇上转了两圈,找到一家兼营丧葬用品的杂货铺,买了几刀颜色质地最接近的裱纸。又去另一家买了上好的墨锭和朱砂。
最后,他回到暂时落脚的客栈房间,关紧了门。
研墨,润笔,铺纸。
他提起笔时略一思索,便开始落笔。
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清瘦的、眉眼温和带着淡淡书卷气的青年肖象。画得极为传神,尤其那双眼睛,虞泠川刻意加重了眼角一点下垂的弧度,让画象看起来多了几分惶然。
画完像,他在旁边空白处,用沉稳仿真的官阁体写下罪名:
“缉拿要犯沉堂凇,年二十许,原司天监少监。涉与前朝馀孽勾结,以毒草谋害朝廷重臣宴洲平、温九爻、戴央等人,罪大恶极。现潜逃在外,各地官府务须严加查缉,有能擒获或报信因而拿获者,赏银千两,知情藏匿者同罪。此谕。”
写完,他拿起那方新刻的“官印”,在朱砂泥上重重按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盖在画象下方,年月上。
鲜红的印文落在微黄的纸上,刺目,还带着一种冷酷的权威。
虞泠川拿起这张墨迹未干的“缉拿榜”,轻轻吹了吹,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画象象他,罪名够重,赏格够高,印鉴逼真。纸张稍微新了点,但揉搓几下,做点旧,晚上光线不明时,足以糊弄一个心神大乱又对官府文书制式不甚熟悉的沉堂凇。
他小心地将这张伪造的榜文卷起,用细绳系好。又把剩下的纸张墨锭等物收拾干净,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