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营。
贺覆岚站在辕门附近的哨楼上,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旷野。
营地里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的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巡夜的士兵列队走过,铠甲和兵器碰撞,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这些天,回纥好似没有象前面几场战那般不要命的打,也没有放那些傀兵出来,现在的北疆越发的平静,但他贺覆岚却没有那么轻松。
自从收到秦姨传来关于京城变故的密信,他就开始加快速度谋划着名与鞑靼的进度。
宴洲平死了。死于毒杀,毒物是沉堂凇经手的艾草。萧容与震怒,派人追杀沉堂凇,下落不明。秦姨暴露,已离京,正往北疆来。
贺覆岚对秦姨的狠心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她会让沉堂凇没有任何退路。
不过宴洲平死得好。那老东西,是萧容与最倚重的臂膀,是他舅舅,也是当年帮着先帝打压城王、逼死兰妃的帮凶之一。他死了,萧容与等于断了一臂,心神必乱。
“二哥?”贺子瑜的声音从哨楼下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站那么高干嘛?不冷啊?”
贺覆岚收起脸上那点外露的情绪,低头看去。贺子瑜披着件外袍,仰着脸看他,手里还提着个小小的灯笼,火光在风里一跳一跳的。
“睡不着,上来看看。”贺覆岚顺着梯子走下去,走到贺子瑜面前,“你怎么也起来了?”
“起夜,看见你在这儿。”贺子瑜把灯笼往他这边凑了凑,橘黄的光映亮贺覆岚的脸,“二哥,你有心事?”
“能有什么心事。”贺覆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回去睡,夜里风大,仔细又咳。”
贺子瑜“哦”了一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看着贺覆岚的脸。“二哥,京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这两天,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贺覆岚心里微微一紧,脸上不动声色:“能出什么事?北疆打仗,京城安稳得很。别胡思乱想。”
“真的?”贺子瑜有点不信,“这些天我从北疆寄给沉先生的信,他都许久没回我了,沉先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贺覆岚避开贺子瑜的目光,看向别处:“京城事忙,沉少监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给你回信啊!等他不忙了自然会写信来。好了,别瞎操心,回去睡觉。”
贺子瑜看着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提着灯笼,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营帐走去。
贺覆岚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深沉。
子瑜……这个傻弟弟。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才是幸福的。
他重新走回哨楼的阴影里,脸上神色幽暗。
鞑靼人说要与回纥合作,一同袭击。他同意了鞑靼人的计划,这确实是个好选择。回纥一族有那些傀兵,就如同有了神兵。
再加之鞑靼,这天下必亡。
那间镇上小宅子里,长久没什么动静的门被人敲响了。
虞泠川正才厨房里面捣鼓着给沉堂凇的吃食,听见外头那声极其短促的敲门声,放下手里的活,上前往门缝里看。
见外头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人,是义父的手下人。
他吱呀一声把门打开,那人迅速侧身闪进屋里,对着虞泠川跪下。
“主子,鞑靼要与我们合作,说北疆边军有他们的人,回纥听闻就同意了!云先生也点了头。”那人开口道。
虞泠川眉头一皱,思索片刻问道:“北疆边军里有人?是何人?”
“贺家二子贺覆岚。”
贺家二子贺覆岚,虞泠川笑了,此人自己还与他交过手呢,没想到竟然是个叛将。
“主子,还有一事,小的在路上,见到了好多缉拿榜,还有一些寻人的朝廷之人。不知是想干什么?”
虞泠川又是眸子一转。缉拿榜?缉拿谁?沉堂凇?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虞泠川挥着手让人走了,自己则又转到了厨房,看着锅里炖的软烂的肉汤。得找个办法,带上沉先生北上了!这儿再待下去,萧容与养的那群狗会马上嗅到味道找上门的。
虞泠川正想着,白奉药从沉堂凇那屋出来,脸色不好,像着有点儿气急败坏的样子。
“怎么了?”虞泠川拿着汤勺舀了一碗汤,随口问了句。
“还能怎么?里头那位给我说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想急着走呢?”白奉药往锅里瞧了一眼,便往橱柜里拿了个大碗,连汤带肉装了满满一碗。边喝汤边絮絮道:“他腿没好全,这会儿要是真走了,以后怕是个瘸子了!你等下自己去和他说,我是劝不动他,也不敢对你的心肝宝贝动粗。”
“恩。”虞泠川点头,沉默了一下就将自己盛的那碗汤端进了沉堂凇那屋子。
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