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洲平背着手站在门口看,鼻子里嗅了嗅:“味儿挺正,应该是野艾。”
“那可不,”王婆子头也不抬,刀起刀落,“老太傅您拿来的这艾草,晒得干,香味也足。比咱们在街上买的那些,强多了。”
艾草面团渐渐成了均匀的灰绿色。王婆子揪下一小块,在手里团了团,按扁,舀一勺红豆沙馅儿放中间,手指头灵巧地一转一捏,一个圆鼓鼓的艾叶果就成了,底下垫着片剪好的竹叶。
“您瞧,这样行不?”王婆子托着那个翠绿的团子给宴洲平看。
“行,挺好。”宴洲平点点头,“多做点。给老温也带些,那老家伙,嘴上说不会做,心里头指不定多馋这口。”
王婆子笑着应了,手上动作更快。
终于,王婆子揭开笼盖,热气“呼”地扑了一脸。她用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递过来:“老太傅,您尝尝,小心烫。”
宴洲平接过来,咬了一小口。他慢慢嚼着,咂咂嘴:“恩,是那个味儿。多少年没吃着了。”
他又尝了一个,对王婆子说:“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再装一食盒,我带走。”
“好嘞。”王婆子利索地装盒。
宴洲平自己拎着食盒,也没叫小厮跟着,溜溜达达就往司天监去。他走着走着看见街边有卖糖葫芦的,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插在草把子上。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最后摇摇头没买。老温不爱吃太甜的,戴央那老糊涂,给他也是糟塌。
司天监那院子,还是老样子。
温九爻正趴在书案上,对着一卷摊开的老星图,手里拿着把放大镜,凑得极近。
“你怎么又来了?”温九爻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这正忙着呢,前朝这星图,有几处标记模糊得很,对不上。”
“忙也得吃饭。”宴洲平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那股带着竹叶和艾草的温热香气就飘了出来,“喏,答应你的艾叶果。刚出锅的,还热乎着。”
温九爻鼻子动了动,眼睛往食盒里瞟了一眼,那一个个圆润翠绿的团子确实勾人。他放下手里的星图,慢腾腾站起身,去墙角木盆里洗了手,用布巾擦干,这才走过来。
宴洲平已经捏起一个,自己先咬了一口。“尝尝,王婆子的手艺,不比当年江南的差。”
温九爻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在嘴里慢慢品着。嚼了几下,他点点头:“是那个味儿。艾草香正,豆沙也细。”他又咬了一口,含糊地问:“堂凇那孩子给的艾草?”
“恩,他倒是记性好。”宴洲平说着,又拿起一个,“我吃着,这艾草味儿好象比往年吃的更冲些?苦味重了点。许是北地的野艾,跟南边的不一样。”
“可能吧。”温九爻不置可否,专心吃着手里那个艾叶果。一个吃完又去拿第二个。
“戴央呢?”宴洲平问,“叫他也来吃两个。那老东西,有口福。”
温九爻朝后院努努嘴:“还能在哪儿,他那小屋门口蹲着晒太阳呢。刚才还听见他哼小曲儿。”
宴洲平端着装了艾叶果的碟子,往后院走。戴央果然蹲在他那小破屋的门坎外头,背靠着门框,眯着眼,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个空酒葫芦。
“老戴,”宴洲平走过去,用脚轻轻碰了碰他,“别哼了,难听。来,吃点心。”
戴央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宴洲平手里的碟子上。他咧开嘴露出那几颗黑黄的残牙,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客气,伸手就抓了一个,看也不看就整个塞进嘴里。
“慢点,没人跟你抢。”宴洲平皱眉,“噎着可没人管你。”
戴央腮帮子鼓得老高,用力嚼着,眼睛满足地眯成一条缝。他吃得快,一个下肚,又伸手来抓第二个。宴洲平把碟子往他跟前递了递。
“甜……甜……”戴央含糊地说着,嘴角沾了点豆沙馅。
宴洲平看他那吃相,摇头笑了笑,自己也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拿起一个慢慢吃。
“给你给你。”宴洲平把碟子推过去。
戴央抓起最后一个,这回没急着塞嘴里,而是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这回他吃得很慢,象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眼里也带着泪水,呜咽了几句。
宴洲平看着他,一下就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几个都还年轻的时候。戴央那时还没疯,聪明外露,恃才傲物,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对他宴洲平,倒是肯给几分面子。后来……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正出神,戴央忽然“呃”了一声,手里的半个艾叶果掉在地上。他捂住肚子,身子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