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黑水河
    入夜之后,北疆的风停了,可寒气反倒更重,每吸一口冷气,鼻腔就发酸发疼。

    贺覆岚在营帐里坐了大概一个时辰。外头除了守夜士兵偶尔踩雪的咯吱声,他从行囊里翻出件半旧的羊皮袄子套在外头,又拿了条灰扑扑的羊毛围巾把脸和脖子裹严实了,只露出眼睛。

    掀开帐帘,他侧身闪出去,悄无声息的没一个人注意到他这边。

    营地里大部分帐篷都黑了,只有几处还留着值守的火把光亮,贺覆岚轻手轻脚的沿着帐篷阴影里走,巡逻的士兵刚过去一队,他等脚步声远了,才继续往前。

    辕门那边有哨兵,他绕到营地的西侧,那边栅栏有处地方去年春天被鞑靼人偷袭时撞松了,后来草草修过,留了道不显眼的缝隙。他侧着身刚好能挤出去。

    出了营地,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暗。天上没月亮也没星星,贺覆岚借着点天光辨了辨方向,埋着头往河边走。

    风不知什么时候又刮起来了,吹得他拉高了围巾,只留条缝看路。

    走了小半个时辰,就见着黑水河了。河面早冻实了,河前方有片枯死的红柳林,枝枝杈杈在黑夜里张牙舞爪。

    贺覆岚在林子边停下,学了两声夜枭叫。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同样的回应,接着是踩断枯枝的轻微声响,一个人影从树后闪出来。

    “贺二爷?”

    “是我。”贺覆岚走过去。

    两人借着一点微弱的雪光,勉强能看清彼此。丁海合脸上那点养尊处优的红润没了,冻得发青,胡子拉碴,眼睛底下两团浓重的黑影,看着比实际岁数老了不少。

    “这鬼天气,真他妈要命。”丁海合搓着手,想与贺覆岚寒喧几句,“等您半天了,脚都快冻掉了。”

    “少废话。”贺覆岚眼睛扫视着四周,“说事。”

    丁海合咽了口唾沫,往贺覆岚跟前凑了凑,一股子羊膻味和久不洗澡的酸馊味直冲贺覆岚鼻子。

    “老万那边……咳咳,万北尧那边,”丁海合说得老快了,“前些日子混进回纥王帐附近那个商队里头,见着人了。”

    “什么人?”

    “就江南来的那位。”丁海合说,“没瞧见正脸,就看见个背影,在帐子外头,跟回纥王身边那个大贵族说话。离得远听不清说啥,看那架势,回纥王对他挺客气。不是对普通客商那种客气。”

    “长什么样?”贺覆岚问。

    “真没看清。”丁海合摇头,脖子缩在衣领里,“就瞧着……个子算高,穿着回纥人的袍子,不象普通商人点头哈腰的。年纪瞧着不大,估摸也就二十上下?反正挺年轻。”

    二十上下,江南来的,回纥王以礼相待。贺覆岚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姓什么知道吗?”反派:退婚女主后,我成了大帝

    “这个倒打听到了。”丁海合赶紧说,声音有点邀功的意味,“姓虞!是商队里一个回纥小头目喝多了,跟人吹牛,说他们王帐来了贵客,是从南边来的,了不得。再多就套不出来了,那小头目醒酒就翻脸不认帐。”

    虞?

    这姓不常见。贺覆岚想起很多年前,还在京城时,偶尔听秦姨提过一两句前朝旧事。安王侧妃好象就姓虞,是个外邦进贡的歌姬,得宠得很。安王被炼丹术士毒死后,那歌姬就没了下落,有人说殉葬了,有人说偷偷跑了。

    如果真是安王旧部,甚至是那歌姬的后人?

    “还有呢?”贺覆岚。

    “还有……”丁海合舔了舔冻裂的嘴唇,“就是鞑靼那边。咱们在鞑靼的人传了信,说他们那边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闹妖怪。”丁海合说这话时,左右看了看,“说是比草原上的熊瞎子还吓人。力大无穷,打不死,伤了人,伤口还烂得快。鞑靼那边已经被那东西弄死好几个了,人心惶惶。他们大首领派人来问,问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合作,与他们一起出兵打回纥,让咱们赶紧动手,他们好报仇。”

    “鞑靼人亲眼看见了?那东西长什么样?”

    “探子说看不清,夜里出来的,动作快,眼睛是赤红,见了人就扑。有人射了箭,扎身上跟没事人似的,拔出来接着跑。死了的那几个……尸体都不全乎,象是被生生撕开的。”丁海合说着,自己倒打了个寒颤。

    黑水河冰层下的流水声似乎更响了,咕咚咕咚的,象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撞。

    “贺二爷,”丁海合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试探着问,“您看这事咱们怎么办?那姓虞的,还有鞑靼那边的妖怪……回纥人这回,怕是憋着大坏呢。咱们是不是得早点准备?”

    “准备什么?”贺覆岚反问。

    丁海合噎了一下,讪讪道:“就……就密谋打仗啊。咱们先把回纥收入囊中,再带兵杀进永安城,拿了那狗皇帝的项上人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