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沉堂凇站在院子里,看着屋檐上化雪的水滴答滴答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阿橘蹲在门坎边,试探着伸爪子去够那水珠,一碰到就缩回来,抖抖毛,又伸出去。
“先生,该出门了。”胡管事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他那件青色官服外袍,“今儿天好,雪都化了,路好走。”
沉堂凇“恩”了一声,转身接过来,慢慢穿上。官服料子挺括,穿在身上有点沉,还有点不习惯——毕竟过年这些天,他穿的都是家里宽松的棉袍。
他一边系着腰间的带子,一边心里头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这感觉挺熟,就跟小时候正月十六开学头一天似的,明知道该去学校了,可人坐在屋里,就是磨磨蹭蹭不想动。想见老师,又怕见老师;想见同学,又觉得在家懒散惯了,突然要规规矩矩坐着听讲,浑身不得劲。
胡管事看他系了半天带子还没系好,凑过来:“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来。”沉堂凇忙说,手上动作快了些,三下两下系好了,又理了理领子。
“早饭我热在锅里了,您吃两口再走?”胡管事问。
“不吃了,路上买点。”沉堂凇说着,弯腰摸了摸阿橘的脑袋,这小祖宗正专心致志地跟水珠较劲,被摸了也不理,也只是敷衍地甩了甩尾巴。
出了门,巷子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沉堂凇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宫里走,路过早点摊子时,要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等走到宫门口,两个包子也刚好吃完。他摸出帕子擦了擦手和嘴,这才整了整衣冠,跟着几个同样来上值的官员一起往里走。
文思殿在宫城西边,得穿过大半个宫城。路上碰见几个熟面孔,互相拱手道“过年好”,寒喧几句闲话,又各自分开。
终于到了文思殿门口。守门的小太监看见他,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行礼:“沉少监来了!快请进,陛下正等着呢!”
沉堂凇点点头,迈步进了院子。
文思殿的院子比外头暖和些,他走到正殿门口,常平正好从里头掀帘子出来,看见他时脸上泛起笑。
“沉先生可来了!”常平压低声音,象是松了口气,“快进去吧,陛下问了好几遍了。”
“问什么?”沉堂凇下意识问。
“问路上的雪扫干净没,地上有没有冰,滑不滑……”常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老奴说都派人清扫过了,陛下还不放心,非让老奴又派人去宫门口守着,说万一摔了呢。老奴这正要派人去呢,您就来了。”
沉堂凇含糊地“哦”了一声,掀帘子进了殿。
萧容与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本折子,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上。
沉堂凇看见萧容与眼睛里倏地亮了一下,那亮光一闪而过,嘴角微微翘着,那是压不住的笑意。
“来了?”萧容与放下折子。
“恩。”沉堂凇走过去,在书案前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了。”萧容与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路上好走吗?雪化了,地上湿滑。”
“好走,都清扫过了。”沉堂凇答,想到常平的话又多说了句,“没摔着。”
萧容与“恩”了一声,手指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象是在找话说。“坐吧。桌上那些,是司天监送来的,你看看。”
桌上果然堆着几本册子,是司天监的公文和星象记录。他拿过最上面一本,里头是温九爻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正月里的观测记录和推算。
他眼角馀光瞥见萧容与又在批折子,可陛下批折子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的也往他这边瞟。
过了一会儿,萧容与再次开口:“你早饭吃了吗?”
沉堂凇抬起头:“吃了,路上买了两个包子。”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
萧容与点点头,又不说话了,继续低头看折子。可还没过一会儿,他又问:“中午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做。”
沉堂凇愣了一下:“臣……随便就好。”
“没有随便这个菜。”萧容与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说一个。”
沉堂凇低头想了想:“那……清蒸鱼?要刺少的。”
“行。”萧容与痛快地答应了,转头对候在外头的常平吩咐了一句。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各干各的。沉堂凇渐渐看进去了,拿着笔在记录上勾勾画画,偶尔遇到不明白的,就标注出来,等着回头问温九爻。
看得入迷时他感觉身旁光线暗了些,一抬头就看见萧容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正低头看他手里的册子。
“看出什么了?”萧容与问。
“正月里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