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油锅里了。”胡管事头也没回,麻利地把年糕倒进垫了油纸的簸箕里沥着油,嘴角翘着,“刚出锅的,烫着呢,要晾晾才能吃。”
沉堂凇咽了口唾沫,烧火棍在灰里无意识地划拉了两下。“就吃一块,”他傻兮兮的跟自己商量,“尝个咸淡。”
胡管事笑了一声,最后还是拿起筷子从簸箕边上夹了块小的,转身递过来:“喏,吹吹,慢点吃,别烫着舌头了。”
沉堂凇忙不迭丢了烧火棍,两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才接过。年糕炸得外皮酥脆,拿在手里还有些烫,他鼓起腮帮子“呼呼”吹了好几口,才小心地咬下一角。糯米软韧,年糕烫得他直呵气,又舍不得吐,含糊地嘟囔:“好吃……外头脆,里头糯……”
“慢点儿,太烫了。”胡管事看他那副馋样,摇头直笑,转身又去拨弄锅里剩下的年糕,“这东西吃多了消化不了,吃一块解解馋得了,晚上还吃饭呢。”
沉堂凇一边嚼着年糕一边点头,眼睛还黏在簸箕里那些金灿灿的块块上。正盘算着怎么再讨一块,院门忽然“吱呀”响了一声。
这动静轻,灶房离院门近,两人都听见了。胡管事手里筷子一顿,沉堂凇也停了咀嚼。
等门帘子被掀开,萧容与就站在了门口,肩上落着点儿刚化的雪湿,就这么一个人来了。他目光在灶房里扫了一圈,先落在胡管事身上,点了点头,随后才转到沉堂凇脸上——见他腮帮子还鼓着,手里捏着半块年糕,嘴角沾了点儿油光,一副偷吃被抓个正着的模样。
萧容与眉梢微微一动,嘴角含笑盯着沉堂凇鼓鼓囊囊的嘴巴。
沉堂凇被他看得有点儿红温,赶紧把嘴里那口年糕咽下去,喉咙滚了一下,才开口:“陛……你怎么来了?”他想起手里还拿着吃的,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动作象个贼,只好又拿出来,光明正大的举了举那半块年糕,“胡伯炸的年糕,刚出锅的。”
萧容与“恩”了一声,抬脚迈进灶房。屋里热气烘烘,他走到沉堂凇旁边,看了看灶膛里还红着的火,又瞥了眼簸箕里那些炸得诱人的年糕。
“闻着挺香。”他说。
胡管事忙道:“陛下您用过了吗?要不也尝尝?少吃点儿不碍事的,尝个鲜。”
萧容与点点头,眼里就看向沉堂凇手里那半块。
沉堂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捏着年糕的手指动了动。“你……要不要也吃一块?”他试探问道,“撒点儿糖粉更好吃。就是得小心烫。”
萧容与点了下头。“行。”
沉堂凇便转身去簸箕里挑。炸好的年糕堆在一起,他挑了块瞧着大小适中、外皮炸得匀称的,用筷子夹起来。想起刚才自己烫到的样子,他夹着年糕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等热气散了些,才递到萧容与面前。
“给,”他说,眼睛看着年糕,有些眼馋,刚刚胡管事就夹了一块特小的给自己,他馋是理所应当的,“应该不那么烫了。”
萧容与没接沉堂凇手里的筷子,就就着他的手,微微低头张嘴咬了一口。他吃相斯文,咬得不深。
沉堂凇举着筷子,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自己喉结不自觉地又动了动。等萧容与咽下去了,他才问:“怎么样?烫吗?”
“不烫。”萧容与说,因为嘴里含着年糕,声音比往常软和些,“甜味儿淡,炸得倒是酥。”
“撒点糖粉?”沉堂凇说着,扭头去找糖罐子。胡管事早就机灵地拿了个小碟子过来,里头装着细细的白糖。沉堂凇用筷子尖蘸了点糖,均匀地抖在年糕上,又递到萧容与嘴前。
这回萧容与就把剩下半块也吃了。糖粒沾在嘴角一点,他自己倒是没注意,可沉堂凇看见了,想提醒又觉得伸手去擦有点太……
萧容与象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嘴角。随后那糖粒就不见了。
沉堂凇见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装做把筷子放回灶台。胡管事早在萧容与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背过身去,假装专心照看油锅里的火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今儿初九了。”萧容与说。
“恩。”沉堂凇应道,想起他上次说初九晚上要来拿玉佩的事。
“我过来,是想起来,”萧容与看着他,“有件事忘了问你。”
“什么?”
“你之前说,要给我戴上的那块玉,”萧容与眼里有点笑意,“磨亮堂了没有?”
沉堂凇脸腾地红了。
“在屋里,”他说,“我……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