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那点讥诮慢慢褪了,她弯腰把滑下去的毯子拉上来重新盖好。
“你打算怎么做?”
“回纥人不是想打么?”贺覆岚冷声道,“我就让他们打。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得我说了算。老万和老丁在那边有些人脉,到时候里应外合,弄点军情,让朝廷紧张紧张,把水搅浑。”
“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她琢磨片刻缓缓道。
“引火烧身……”贺覆岚低低笑了两声,自嘲道:“我这条命,从生下来那天起,不就是泡在火油里的么?早烧晚烧,有什么区别?”
他眼神复杂看着秦素问:“秦姨,你救我,帮我,教我,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把这把火烧起来,把该烧的东西,都烧干净么?”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说,声音疲惫,“我老了,只能在背后给你助点小力。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记住,命只有一条,万事小心。仇要报,但别把自己先填进去。兰妃就剩你这点骨血了,别让她在底下都不安生。”
贺覆岚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恩”了一声。
炭盆里的炭烧完了,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往骨头缝里钻。
“初十走,”秦素问说,“东西都备齐了?北疆冷,你那伤刚好,经不起冻。我让哑奴给你拿件厚裘,我前些日子翻箱子找出来的,旧是旧,但暖和。”
“不用。”贺覆岚站起身,“营里什么都有。您自己留着吧。”
秦素问也没坚持送,只道:“那行。走之前,再来一趟。我腌了点酱菜,你带上,北疆那地方,吃食粗糙,就着下饭。”
“好。”贺覆岚应了声起身往外走。
外头细雪纷纷,他抬手抹了把脸,抹掉眉睫上落的雪和眼框里的热意。随即拢紧披风,低着头走出了巷子。
雪夜里,长街空荡,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和风雪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