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肥猫自个儿在家待一夜了,也不知道掀翻了多少东西,我得赶紧回去瞅瞅。”胡管事一边系棉袄扣子一边念叨,“先生您晌午饭我晌午前就给您送过来,啊?”
沉堂凇送他到门口:“您慢点儿走,路上滑。阿橘饿一顿没事,您别着急。”
“哎,知道知道。”胡管事摆摆手,挎上空了的竹篮子,踩着咯吱响的雪走了。
司天监前院后院的雪没人扫,积了厚厚一层,白得晃眼。沉堂凇在屋里坐了会儿,觉得闲得慌干脆披了衣裳出来,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一下一下扫起院子里的雪。
雪扫到一半,身上就出了层薄汗。
扫完院子,他又把屋檐下挂着的几盏红灯笼扶正,拍了拍上面的雪。
也不知道北疆现在怎么样了。颜无纠说最迟初五动手,今天都初一了。子瑜那小子,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干什么,是不是也正眼巴巴地盼着人来救。
还有萧容与,他其实有些想见见他的,可是过年期间,陛下应该很忙,而自己也不知道找个什么理由去文思殿。
一股酸涩的失落感漫上心头。
他拍完那几盏灯上的雪,站在屋檐下望着院子发呆。
后头胡管事果然晌午前就回来了,不仅带来了午饭,还把阿橘也抱来了。
“家里都挺好,对联福字都粘贴了,就是这祖宗,”胡管事指着阿橘笑骂,“把我晾在窗台的一串干辣椒全扒拉地上了,幸好没把簸箕掀雪地里。”
沉堂凇摸着这调皮捣蛋的猫,嘴上勾着笑。
吃了午饭,胡管事又要回澄心苑说晚上再来送饭。沉堂凇让他别跑了,自己热热剩菜就行,胡管事嘴上应着,估计晚上还得来。
屋里就剩下一只猫陪着沉堂凇。
他抱着猫,屋里暖和得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屋里已经暗下来了。炭火不知何时灭了大半,阿橘还窝在他怀里,睡得老香了。他轻轻把猫挪到旁边的软垫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和肩膀,走到窗边看了看。
天黑了可星星还没出来,只有一弯月冷冷清清地挂在天边。
他正想着要不要把炭火再生旺些,司天监的大门响了起来。
“笃,笃,笃。”
沉堂凇拉开了门时便看见萧容与一个人站在大门口。
两人一人在门里一人在门外,隔着一步的距离,对望着。谁也没先开口。寒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卷起几片雪沫。
最后还是萧容与先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走进屋子里。
沉堂凇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萧容与反手就关上了。
阿橘被关门声惊动,喵呜了一声。
“朕……我来看看你。”
沉堂凇垂着眼:“谢陛下关怀。臣……挺好的。”
“恩。”萧容应了一声,又没话了。他走到炭盆边,蹲下身拿起旁边的火钳,拨了拨盆里的灰,又添了几块新炭。
他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侧头看向还站在门边的沉堂凇。
“沉堂凇。”他叫他的名字。
沉堂凇抬眸看向他。
“我们谈谈。”萧容与说。
沉堂凇手最后点了点头,走到炭盆另一边的凳子上坐下。两人隔着炭火,面对面,可以看清对面人脸上的任何表情。
萧容与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他解下大氅,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苍青色的常服。
“前晚上,我说的话,有些急。”萧容与开口,目光落在炭火上。
沉堂凇摇摇头:“没有。”
“那就是我说错了。”萧容与说,“我说我喜欢一个人,想对他好,想多见见他,这没错。可我忘了问,那个人愿不愿意。”
沉堂凇心口一紧。
“沉堂凇,”萧容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今日来,不是以皇帝的身份。你就当……是萧容与,来找沉堂凇,说几句话。”
他心跳得厉害,象个毛头小子一样,害怕眼前的人拒绝自己。
“我对你,不是君王对臣子的赏识,也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照拂。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想靠近你,想保护你,想看见你笑,不想看见你躲着我怕我。”
沉堂凇呼吸一滞,虽然早有预感,可亲耳听见萧容与用这样平静而郑重的语气说出来,冲击力还是大得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怕。”萧容与继续说着,可沉堂凇能看见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绷着,“怕身份,怕规矩,怕人言可畏,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