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司天监有小厨房,饭食很清爽,合口的。”沉堂凇答道。
“那就好。”萧容与点点头,又看向温九爻,“温卿,沉少监在此研习,劳你费心了。他年轻,若有不当之处,你多指点,也多包函。”
“陛下言重了。”温九爻忙道,“沉少监天资颖悟,沉静好学,乃是可造之材。老臣得此学生,欣喜尚且不及。司天监能得沉少监,亦是幸事。”
萧容与听出他话里的真诚,神色缓和了些。
“司天监观天象,定历法,关系农时民生,责任重大。”他缓缓道,“然此处清苦,难为你们甘守寂寞。温卿在此数十年,辛苦了。”
温九爻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垂眼道:“老臣本分,不敢言苦。能守在此处,观星辰变换,窥天道运行,于老臣而言,已是幸事。”
萧容与没再就此多说,转而问起司天监近日观测的情况,今年节气是否准确,有无异常天象预报等等。
沉堂凇安静地坐在小竹凳上,听着两人对话,偶尔喝一口酸梅汤。他眼角的馀光,能瞥见萧容与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分明,正随着温九爻的讲述,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轻轻点着。他有种大人讲话,小孩在一旁听着的感觉。
皇帝突然到来带来的那点无措渐渐散去。他发现萧容与在这里,似乎也收敛了在文思殿或朝堂上的那种无形威压。
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过清寂平和,连帝王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吗?
点心用了大半,酸梅汤也见了底。太阳也快下去了。
萧容与放下茶碗,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已达成——送来了点心,看到了人,也“听”了会儿课。
“时辰不早了。”他站起身。
温九爻和沉堂凇也立刻站了起来。
“朕也该回了。”萧容与理了理衣袖,目光再次落在沉堂凇脸上,“你在此处,好生向温卿学。若有想要的或是想与朕说的,来文思殿就好。”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点儿慢,目光看着沉堂凇,象是在等着他的反应。
沉堂凇垂首:“是,臣遵旨。谢陛下挂怀。”
萧容与没见到自己想要的神色,最后默然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温九爻和沉堂凇恭送到月洞门外。常平提起空了的食盒和提梁壶,快步跟上。
御辇早已调好头等侯。萧容与上了辇,常平放下帘子。
“起驾——”
御辇再次抬起,缓缓离开了司天监那扇安静的朱红大门。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温九爻站在原地,望着御辇消失的方向,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转身,看见沉堂凇还望着门口出神,便温和地笑了笑:“沉少监,今日的课便到这里吧。你也歇歇,收拾一下,早些回去。”
沉堂凇回过神,忙道:“是,谢温老。”
温九爻摆摆手,自己背着手,慢慢踱回正屋去了。
沉堂凇站在原地,默默收拾了石几上的碗碟送回小厨房。又回到自己的值房换了常服,拿起那本半天没有翻过一页的书,打算回家了。
他从司天监出来,天上是火烧云,火红火红的。他慢慢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萧容与突然出现的事儿。陛下跑来就为送点儿点心?这不太象他平时的作风。不过点心确实好吃,酸梅汤也爽口。
走到澄心苑门口,他推门进去。胡管事正在院里收晾晒的春季被子,手里还挽着一套薄被。
“先生回来了。”胡管事走过来,“今儿下晌,隔壁那位秦女官,让哑仆送了碟点心过来,说是自己做的,给邻居尝尝。”
沉堂凇一愣:“秦婆婆送的?什么点心?”
“就普通的茯苓糕,闻着挺香的。”胡管事引他往屋里走,“老奴按规矩回了礼,包了点儿咱们自己晒的菊花茶。还有,”他继续絮絮叨叨说,“贺小公子午后来过一趟,见您不在,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后来他说去隔壁坐坐,说是……替家中长辈问个好。”
沉堂凇脚步停了一下:“子瑜?他去秦婆婆那儿了?”
“是。老奴在门口瞧着,是那个哑仆开的门,贺小公子直接就进去了,瞧着……象是熟门熟路。”胡管事脸上也带着点困惑,“贺小公子走的时候,老奴正好在门口,他笑嘻嘻说改日再来找您,也没多说别的。”
沉堂凇走到堂屋坐下。桌上果然摆着个粗瓷碟子,里头码着四块茯苓糕,上面点了三点红色花瓣。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味道还可以,淡淡的草药香。
贺子瑜替长辈问好?贺家……和秦婆婆认识?
这倒有点出乎他意料。秦婆婆是天枢阁的老人,贺家是武将世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