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邻居
    秦婆婆“恩”了一句,放下杯子,目光又落在沉堂凇脸上。

    “听说,你去司天监了。”她忽然说。

    沉堂凇微微拱身点头。“是,陛下有旨,让晚辈去司天监研习历法星象。”

    “温九爻那人,学问是好的。”秦老妪枯瘦的手指在藤杖上轻轻摩挲,幽幽说了句,“就是司天监历来的官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反正就是不得好死,你别走他们后路,要是呆不下去了,跑了得了。”

    每一句话都是漫不经心的,可却是让沉堂凇后背无端升起一丝凉意。

    “温监正……待晚辈很好,悉心教导,司天监也还不错,多谢婆婆指点。”沉堂凇笑着敷衍了句。

    秦老妪平直着语气,浑浊的眼睛里好似有什么闪过。“既然如此,看你造化了。”她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只是造化弄人,你也不知道它是在戏弄你还是在帮你。”

    她感慨了这几句便不再说话,屋里陷入沉默。

    沉堂凇不知该再说什么。秦婆婆显然不是喜欢闲聊的人。

    “东西,我收下了。”秦老妪终于又开口,目光扫过胡管事放在门边的包袱,“礼数到了。回吧。”

    这是送客了。

    沉堂凇起身,行礼告辞。秦老妪只是点了点头,手里摩挲着那根拐杖。

    走出屋子,哑仆已经等在院中,无声地拉开院门。

    胡管事跟着沉堂凇回到澄心苑,关上院门,才小声道:“先生,这秦女官……瞧着真不是一般人。那气派,那眼神,寻常老太太哪有这样的?”

    沉堂凇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阿橘跳到他膝头,寻了个舒服姿势团好。

    秦婆婆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她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另有所指?

    这个突然出现的邻居,让沉堂凇隐隐有些不安。

    接下来的几日,沉堂凇照常去司天监。温九爻似乎对秦老妪搬来一事毫不知情,或者说,毫不关心。他还是耐心地讲解星图,带着沉堂凇辨认仪器,偶尔说起前朝司天监的旧事趣闻。

    沉堂凇学得很认真。他发现,当心思沉浸到那些复杂的轨道计算和星辰命名中时,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都会暂时远去。这是一种奇异的安宁。

    只是每日傍晚从司天监回来,经过隔壁那扇总是紧闭的院门时,他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

    门再没开过。里面静悄悄的,像无人居住。

    倒是胡管事,偶尔能从市井听到些关于隔壁的零星言语。说是那两个哑仆每日清早出门采买,买的都是最寻常的米粮菜蔬,不多不少,刚好够一老两仆三日用度。说是有街坊好奇,想借口送点东西去攀谈,都被那哑仆木然的脸和直勾勾的眼神挡了回来。渐渐的,也就没人去招惹了。

    秦老妪象是彻底隐入了这僻静巷弄的阴影里。

    这日,沉堂凇在司天监看书看得入神,忘了时辰。等他合上书卷,窗外天色已暗。

    温九爻早已离开,几个年轻人也散了。偌大的司天监,只剩下他一人,和满室幽微的铜器与书香。

    他收拾好书卷,吹熄烛火,锁上门,走出院子。

    甬道两侧的厢房都黑着,只有尽头大门处,挂着一盏风灯,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沉堂凇踏着光影往外走。四周太静了,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衣袖晃动的声音,还有自己轻微的脚步声。

    就在他快要走到大门口时,眼角馀光忽然瞥见,观星台底下那间小屋的门,似乎开了一条缝。

    沉堂凇脚步顿住,扭头看去。

    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方才……他分明觉得,有一道目光,从那里投出来,落在他身上。

    是戴央?

    他站了一会儿,那门缝也就静静地开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沉堂凇收回目光,转身,加快脚步走出了司天监的大门,反手将门带上。

    “吱呀——”

    这一声突兀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家走。天色已完全黑透,巷子里的灯有点儿暗幽幽的,只能勉强看到巷子里的路。

    就在他走到离家门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时,旁边巷子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喵呜——”

    沉堂凇停下脚步,看向那边。是阿橘?它跑出来了?

    阴影里,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确实是阿橘。它没有象往常一样跑过来蹭他,而是蹲在墙角,浑身炸毛,盯着斜对面——秦婆婆院子侧后方的一条胡同里。

    沉堂凇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那胡同里堆着破旧的门板、烂竹框,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可阿橘的警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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