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一家……命该如此……只是可怜我家少爷,年纪轻轻,就……”
萧容与弯腰,虚扶了一下。“节哀。逝者已矣,生者还需保重。”他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面有菜色、眼神麻木的邻里,“诸位乡亲,今日叼扰,略备薄礼,聊表心意。”
常平会意,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几封用红纸包着的铜钱,分给院中的主家和帮忙的邻居。
众人又惊又疑,接过铜钱,连声道谢,但眼神里的戒备和茫然并未减少。
“老人家,”萧容与对那老仆道,“不知府上平日用度可还方便?尤其是……吃食上?”
老仆抹着泪:“多谢贵人挂怀……还能对付,左邻右舍接济些……就是这调味的盐,越来越贵,我家自从老爷辞工后,家道中落,最后连盐都买不起,还是公子拿着少夫人的嫁妆,扣扣搜搜的买着最差的盐。”
萧容与眼神微动:“盐?从何处买来?”
“就……码头那边,永利仓外头的散摊,便宜。”老仆道,“以前还好,虽粗糙些,咸味是足的。这两年不知怎的,越来越涩口,吃了也没力气,身上还容易肿……”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插嘴:“何止涩口!我娘家兄弟在码头扛活,他们说那盐吃了手痒,起红疙瘩!工头说是汗腌的,呸!就是盐不好!”
“对,对!”另一个老汉也道,“俺们这条街,好几家都这样,老人孩子先扛不住……请郎中看,也瞧不出个名堂,就说体虚,要补……饭都吃不起,拿什么补?”
抱怨声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关于盐的——贵,难吃,没劲,甚至吃了生病。
萧容与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细节。
沉堂凇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些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的百姓,听着他们用最朴实也最绝望的语言,控诉着那看似微不足道,却关乎性命的“盐”,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原来,《永安野史》里那轻描淡写的“毒盐害命”,背后是无数个这样的孙家,是这样日复一日的钝痛和无声的消亡。
很快,帮忙的妇人端上了“豆腐饭”。就是最简单的青菜豆腐,主食是糙米粥。碗筷粗陋,洗得干净。
萧容与率先在院中摆开的矮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沉堂凇和常平也坐下。
老仆局促地站在一旁:“贵人……这、这饭食粗糙……”
“很好了。”萧容与道,夹起一筷子青菜,几乎没什么咸味,就着粥吃了。
沉堂凇也默默吃着。青菜没什么油水,豆腐带着豆腥气,粥很稀,能照见人影。
这就是他们每日赖以活命的食物。而那里面唯一能提供力气的那点点咸味,还可能是要他们命的毒药。
一顿饭吃得人心头发苦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