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码头
    贺子瑜从沉堂凇那儿出来,心里揣着事,脚下走得飞快。

    他知道沉先生是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折腾这些。盐肯定有问题。

    他回了自己那边,扒拉出件半旧的灰布短打换上,头发也随便抓了抓,弄乱点。对着铜镜照了照,嗯,象个码头扛活的了。

    溜出院子时,护卫看见他这打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要开口,贺子瑜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压低声音:“我大哥要是问,就说我……就说我出去买零嘴了!很快回来!”

    说完,不等护卫反应,一猫腰就从侧门钻了出去。

    扬州码头他熟,前两天就逛过。这会儿正是午后,日头毒,码头上人声嘈杂,里头各种各样的臭味混在一块,直冲天灵盖。

    贺子瑜蹲在个卖凉茶的摊子边,花五文钱买了碗茶和一硬邦邦的粗面饼,眼睛滴溜溜往那些扛盐包的力工身上瞟。

    那些力工大多赤着上身,皮肤晒得黝黑,背上勒出深深的红痕。盐包很沉,压得人腰都直不起来。

    贺子瑜瞅准个坐在荫凉处歇脚的老头,端着茶碗凑过去。

    “大爷,歇着呢?”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拿起破草帽扇风。

    贺子瑜也不在意,挨着他坐下,把没喝吃完的凉茶与饼子递过去:“天热,您喝点?我这还有粗面饼子,您吃不?”

    老头当做没有看见,不去接。

    贺子瑜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口饼,含含糊糊说:“我打北边来的,想找个力气活。听说这儿盐仓常要人?”

    “你这后生,有骼膊有腿的,来这做这些做甚。回去找个好活计也比在这里干体力活强上个百十来倍。”老头听见这话,用草帽扇风的手停了下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哎,我这不是年纪到了吗?想讨个媳妇,怕以后媳妇嫌弃我穷,就出来找点活计。”贺子瑜顺杆爬,“我看这码头扛包的活计挺多,就是不知道……盐仓那边还要不要人?我力气大!听说给的钱也多。”

    老头吐出口烟:“盐仓?永利仓?”

    “对对,就那个,听说大,工钱能给得高。”

    “高?”老头嗤笑一声,将草帽戴在头顶,“高个屁。那地方,干久了容易出问题。”

    “咋了?”

    “问题?什么问题?”贺子瑜心里一动,面上装不懂,“不就是扛盐包吗?还能比搬石头累?能有什么大问题?”

    老头左右看看,压低了点声音:“进去搬两天盐,手上起红点子,痒得钻心。工头说是盐硌的,放屁!老子搬了三十年货,啥盐没沾过?就他永利仓的盐金贵,碰不得?”

    贺子瑜心里一动。“那盐……有问题?”

    “谁知道。”老头重新靠坐着,“反正俺们这片的,能不去就不去。除非……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那盐都运哪儿去了?”贺子瑜问。

    “城里铺子卖呗。”老头点上烟,“哦,还有城外。那些村子,穷得叮当响,也就吃得起那种盐了。”

    “城里人都吃那盐?”贺子瑜继续问。

    “店家看人下菜碟呗。”老头吐了口痰,“你穿得光鲜,去铺子里,伙计给你拿细白的好盐。你要是穿得跟我似的,就随便给点差盐。反正吃不死人,顶多没力气,身上肿。穷人,命贱,有的吃就不错了,谁管你啥味?”

    贺子瑜听着,胸口烦闷得不行,他捏紧了手里的半块饼。

    “老伯,”他声音有点干,“永利仓……晚上有人不?”

    老头猛地转头看他,眼神警剔:“你小子,你想干啥?”

    “不干啥,就……好奇,看看。”

    “看个屁!”老头低吼,“那地方晚上有狗,还有人巡夜!抓着你,当贼打死都没人管!赶紧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贺子瑜没再问,把剩下半块饼塞老头手里,起身走了。

    他没走远,在码头乱七八糟的货堆和破棚子之间转悠,摸清了永利仓大概位置。靠河边,墙挺高,但有个地方挨着别人家的仓棚,棚顶矮一截,好象能翻过去。

    天彻底黑透了,盐工陆陆续续的都回家歇着去了,码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几条卸货的船还亮着灯笼。

    贺子瑜瞅准个空子,像只狸猫似的窜到那处矮棚下,手脚并用爬上去。棚顶的破苇子嘎吱响,他心提到嗓子眼,趴在棚顶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永利仓院子里黑乎乎的,只有角落一间屋子亮着灯,窗户纸映出两个人影,在喝酒划拳。

    贺子瑜从棚顶轻轻跳到盐仓院子里,落地打了个滚,没出声。他贴着墙根,摸到那亮灯的屋子后窗下。

    窗户纸破了个洞。他凑近一只眼往里看。

    屋里两个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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