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泠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指指自己喉咙,摇了摇头。
太医忙道:“伤了元气,又泡了冷水,一时说不出话正常。将军,让他先缓缓。”
贺阑川没坚持,只道:“你安全了。好好养伤。”
虞泠川点点头,闭上眼。他能感觉到贺阑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他裹着的右手上,然后才转身离开。
等人都出去了,虞泠川重新睁开眼,看着自己那包扎严实的右手。
成了。
他赌赢了。
下一步,就看那位皇帝陛下。
太医在里头多待了会儿,给虞泠川换了次药,重新把了脉,嘱咐几句也退了出去。
只剩下虞泠川一个人。他侧耳听了听,外头只有守卫站岗的轻微响动。
他脑子里把这几日的事飞快地过了一遍。沉堂凇那边……应该快知道他被找回来了,但不知道他伤成这样。皇帝那边,贺阑川肯定已经禀报上去。刘勤禄……
想到刘勤禄,虞泠川的眼神冷了冷。右手传来的钝痛一阵阵的,提醒着他地窖里发生的一切,此人,他定要将其千刀万剐。
但他现在不能动,也动不了。他得等,等皇帝来用他。
果然,没过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却不止一人。
门被推开,贺阑川先进来,侧身让开。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萧容与。
他一身低调的墨青色常服,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让舱里的空气都沉了沉。
虞泠川撑着要起身行礼,被萧容与抬手止住了。
“躺着吧。”萧容与走到床边不远处的椅子坐下,目光在虞泠川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缠满绷带的右手上,言语轻飘飘的,“伤得不轻。”
虞泠川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只微微颔首。
“太医说,你喉咙是急火攻心加之呛了水,休养几日便能恢复。”萧容与说,“手上的伤,也需时日。”
虞泠川点点头。
“刘勤禄,”萧容与忽然提起这个名字,目光锁着虞泠川的脸,“你认识?”
虞泠川身体微微绷紧着。他迎上萧容与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的琥珀色眼睛里,瞬间翻涌起刻骨的恨意,还有深藏的恐惧。他用力点头,因为情绪激动,胸口起伏,牵动了伤口,脸色更白了些。
“他害了你师父?”萧容与又问。
虞泠川再次点头,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急得眼泪在眼框里打转。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背负血海深仇、又惊惧无助的苦主。
萧容与静静看着他神情,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之色,而是等虞泠川情绪“平复”些,他才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虞泠川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比划了几下,又指向自己身上的伤,尤其是胸口和腿,然后做了个“打”的动作,最后指着喉咙摇头,表示自己喊不出,趁机跳了河。
动作有些凌乱,但意思清楚:与沉堂凇逃跑时,被刘勤禄抓住,在严刑拷打中,晕死过去,刘勤禄的人以为他没气了,便将他抛入河中。
“可有人证?物证?”萧容与不轻不重的问,显然对虞泠川有疑。
虞泠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他迟疑着,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象是绝望了。
萧容与轻笑一声,看着虞泠川的动作,也知道是不管怎么问都问不出来的,而后转开话题道:“你右手伤成这般,往后……怕是难再弹琴了。”
虞泠川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又迅速移开视线,垂下头。肩膀轻轻颤斗起来,一滴泪砸在被面上。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疼,也是真恨。
萧容与见虞泠川情绪不稳,云淡风轻的起身。
“你好好养着。”萧容与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该你的公道,朕会给你。但……”他眼神沉甸甸的,“你需要说实话。”
虞泠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萧容与,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祈求。
萧容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贺阑川跟在后头,带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
虞泠川慢慢止住颤斗,用左手抹了把脸,泪水沾湿了衣袖边缘。他看着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实话?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只不过,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实话”。
外头,萧容与和贺阑川走在船舷上。
“陛下信他?”贺阑川低声问语气比上次询问还要凝重几分,他害怕帝王草草决断。
“信不信不重要。”萧容与望着浩渺的河水,“他的手是真的废了,身上的伤也是真的。他对刘勤禄的恨,更是真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