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回河
    地窖里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躺着,那是虞泠川属下拿来代替自家主子的尸体。

    地窖出来,虞泠川被弄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屋里就点了一盏油灯,光晕黄。

    老白蹲在他旁边,手上动作轻,慢条斯理地剪开沾血的衣裳,嘴里没停:“能耐啊虞泠川,几年不见,能把自己弄成这德行,实属不易啊。”

    虞泠川躺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任他摆布,也不反驳身前人的调侃。他胸口、骼膊、腿上全是伤,青紫一片。最扎眼的是右手,几根手指不自然地弯着,肿得老高。

    老白捏着他手腕看了看,脸色不好看。“指头折了两根,筋扯坏了。”他拿过木板和布条,手法利落地固定,“能接上,骨头能长。但往后想弹以前那样精细的曲子……”他摇摇头,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虞泠川睁开眼,冷冷的看了眼自己裹成粽子的手。

    “值吗?”老白问,手上没停,给他身上其他伤口上药。

    虞泠川没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外头……什么时辰了?”

    “寅时末了。”老白说,“天快亮了。”

    虞泠川撑着要起来,被老白按回去。“急什么?阎王殿前走一遭,还不消停会儿?”

    “得回去。”虞泠川说,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丝。

    “回哪儿?”老白瞪他。

    “河里。”虞泠川说,喘了口气,“把我扔回……那条河。让贺阑川的人……找到我。”

    老白手停了,盯着他,像看疯子一样。“你烧糊涂了?刚把你捞出来!”

    “必须回去。”虞泠川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吓人,全然不似刚刚那般虚弱不堪的样子,“刘勤禄以为我死了,得让他继续这么以为。我得‘逃出来’,也得让皇帝那边看见我……这副样子。”

    他抬了抬被裹住的右手。

    老白明白了。他骂了句脏话,手上继续包扎,力道重了点。“作死!你这身子现在扔河里,跟直接埋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虞泠川又咳,缓了缓后说,“埋了,就真没了。扔回去,还有用。”

    老白不说话了,飞快地把他身上其他伤口处理好。最后拿了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虞泠川嘴里。“吊命的。最多撑两个时辰。”

    虞泠川吞了,又喝了口水。“够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个穿着黑衣的人悄没声息进了屋,是虞泠川的手下。

    “公子。”

    “按我说的办。”虞泠川撑着坐起来,浑身疼得他眼前发黑,“扔回那夜那片芦苇荡东边,水缓的地方。身上伤口别捂着,让人看得见。尤其是手。”

    手下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个忍不住:“公子,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虞泠川打断他,“贺阑川的人白天还会搜那片。在他们到之前半刻钟放我下水。要象是……顺水漂过来的。”

    手下不再多说,一人一边,小心地架起他。虞泠川脚沾地的时候晃了下,差点栽倒。

    老白往他怀里又塞了个小油纸包。“疼得受不了就嚼一点,提神的。别多吃,伤脑子。”

    虞泠川点点头,被搀着往外走。门口停着辆运菜的板车,他被扶着躺上去,盖上块脏兮兮的毡布。

    车动了,颠得他浑身伤口都在叫。他皱眉咬着牙,一声不吭。

    到了地方,天边已经泛鱼肚白。两个手下把他从车上扶下来,走到河边。

    清晨的河水很凉。虞泠川半个身子浸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公子,保重。”手下低声道,松开手。

    虞泠川闭上眼,任由水流带着他慢慢往下漂。伤口泡了水,针扎似的疼。右手那块木板浮在水面上,特别显眼。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贺阑川的人辰时开始搜,现在差不多。漂一刻钟,应该能被发现。

    漂了一会儿,他听见远处有马蹄声,还有人声。是搜救的人。

    他放松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更象一具顺水漂流的……伤者。

    很快,有人喊:“那边!水里有人!”

    几条船划过来。有人跳下水,把他捞上去。动作不算轻,他闷哼一声,装作刚醒,眼睛睁开一条缝。

    是官兵的衣裳。

    “还活着!”有人探他鼻息。

    “这是……是那个琴师!”另一个人认出来了。

    虞泠川适时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人在船上。但不是冰冷刺骨的河水,现在床铺软和,空气里有药味。他睁开眼,看见帐顶。

    “醒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虞泠川慢慢转头,看见个穿官服的老者,是太医。旁边还站着个人,是贺阑川。

    “虞琴师,”贺阑川开口,问道,“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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