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烟火
    宴散时,已是亥时末。

    臣子宗亲们谢恩告退,三三两两步出麟德殿。

    沉堂凇跟着人群往外走,那杯御酒的酒力似乎才迟迟地泛上来,头有些晕,脸颊也热热的。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御赐的玄狐皮鹤氅,想快些回澄心苑。

    刚走到殿前广场,常公公便从侧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喜气洋洋的拦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身子道:“沉少监留步。陛下在宣德楼等您,请您移步一叙。”

    宣德楼——那是皇宫正门前的城楼,亦是永安城内最高的建筑之一。年节时,皇帝常登楼与民同乐,观赏烟火。

    沉堂凇愣了一下,酒意都散了两分。这么晚了,去那里做什么?他迟疑道:“常公公,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陛下只说,请少监上去看看烟火。”常公公眯着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笑容可鞠,侧身引路,“少监,请随老奴来。”

    沉堂凇无法,只得跟在他身后,没有随着人流出宫。

    穿过几道宫门,沿着长长的、灯火通明的甬道走了约莫一刻钟,宣德楼巍峨的轮廓便出现在夜色中。

    楼下有禁军守卫,见到常公公,都行礼让开。常公公引着沉堂凇,从侧面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上走去。

    石阶又长又陡,沉堂凇本就被酒力催得有些脚步虚浮,爬了五六层,便有些气喘吁吁。

    常公公一直慢慢地走在他侧前方半步,恰到好处地让他能跟上,又不至于太快。

    终于,踏上了最高一层的平台。

    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

    那寒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沉堂凇被风吹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脸。他站稳身形,抬眼望去。

    整个永安城,象一幅巨大的画卷,在眼下铺展开来。

    近处,皇城的宫灯如昼。远处,是百姓们千家万户的点点油灯光亮。

    萧容与就站在平台边缘的汉白玉栏杆旁,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色大氅,夜风将他未束的墨发和氅衣下摆吹得向后飞扬,在漫天星河与万家灯火的背景下,那身影竟有几分孤绝的意味。

    听到脚步声,萧容与才缓缓转过身。

    沉堂凇上前几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陛下。”

    “免了。”萧容与道,“过来些,这里视野好。”

    沉堂凇依言,走到栏杆边,与他并肩而立。高处的风更大了,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鹤氅的毛领被吹得翻飞。他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

    “冷么?”萧容与侧目看了他一眼。

    “……还好。”沉堂凇摇头,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其实很冷,高处不胜寒。

    萧容与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墨色大氅。

    沉堂凇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大氅已披在了他肩上,将他连同那件鹤氅一起,严严实实地裹住。大氅很重,带着萧容与身上的暖意,瞬间隔绝了大部分寒风。

    “陛下,这……”沉堂凇慌忙想推拒,这不合规矩,也使不得。

    “穿着,别因为同朕看场烟花而又卧床半月了。”萧容与重新望向脚下的城池。

    沉堂凇僵在原地,披着两件厚重的大氅,暖意从肩背蔓延开来,却让他更加不知所措。他无奈,只好抬眼望向脚下那片璀灿的灯海,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两人就这么等着,等烟花在天空上炸开。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呼啸,划破夜空。

    紧接着,“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的烟花,在黑色天幕上绽开,流光溢彩,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然后又消散。

    烟花开始了。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将夜空喧染得五彩斑烂,轰鸣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闷闷的,喜庆极了,也有年味儿。

    “看,”萧容与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朵每年朕都会看到。”

    他的手指又移向另一处,那里正有数朵绿色的烟花,“那是宋府历年会放的烟花。”

    沉堂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烟花很美,是他在前世那个时代也少见的大型焰火。可看着看着,眼前这盛世繁华、君臣同乐的景象,却渐渐与记忆深处另一幅画面重叠交织。

    也是过年,也是夜里。但不是在这个地方。

    是在一个老旧的、墙壁有些斑驳的农村自建房里。厨房的窗户蒙着水汽,妈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在包饺子,手指翻飞,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便整齐地码在盖帘上。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他听不懂,但是姥爷会唱。

    而姥爷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堂屋里那张掉了漆的旧藤椅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外头的鞭炮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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