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宫宴
    年关将近时,萧容与又赐下了一件新衣。

    大红色的锦缎,面料顶好,触手柔软。

    送来衣服的内侍躬身说,陛下说年节将近,图个喜庆,让沉大人换上新衣,也好添些暖意。

    沉堂凇谢了恩,手指抚过那鲜艳的红色,有些怔忡,这衣服自己穿着,可能象前两日胡管事挂在门口上的红灯笼一样。

    他平日里的衣衫,多是青、灰、月白这些素淡颜色。萧容与在第三次教他骑马时说他穿得“像外头下的雪,清清冷冷的”。

    除夕宫宴那日,沉堂凇换上了那身红衣,既然是喜庆,那便图这个喜庆吧。

    镜中人被这浓烈的红色一衬,原本玉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些许胭脂般的红色,虽然眉眼间的疏淡气质仍在,但也不防碍沉堂凇身段模样生得好,穿得实在好看。

    宫宴设在麟德殿。殿内灯火通明,暖烘烘的。

    沉堂凇的位置被安排在殿内靠前,却又不甚起眼的一侧,与几位品阶不高的文官坐在一起。他也不与不认识的几位文官说话,就独自一人坐在小案后,拿着筷子默默吃着案前的小食。

    殿中很热闹。

    朝中够分量的重臣几乎都到了,勋贵宗亲亦济济一堂。先帝留下的几位太妃坐在稍远的席位,神色恭谨安静。萧容与的几位弟弟——那几位早已被磨平了棱角、战战兢兢的郡王,更是缩在各自的席位后,几乎不敢抬头多看。

    贺家父子三人坐在武将勋贵那一列。贺老将军贺穹清须发已见霜色,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

    贺阑川坐在父亲下首,贺子瑜则坐在兄长旁边,显然有些坐不住,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会儿看看歌舞,一会儿瞥向沉堂凇这边。

    靡靡之音响起,身着彩衣的舞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

    沉堂凇静静看着,手里玉箸夹些清淡的菜蔬往嘴里送。案上的酒盏是满的,他不敢碰,只喝手边的清茶。

    歌舞正热闹时,贺子瑜到底没忍住,端着一碟精巧的点心,溜到了沉堂凇案边。

    “沉先生!”他挨着沉堂凇坐下,笑嘻嘻地把点心碟子往沉堂凇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甜而不腻。”

    沉堂凇目光扫过自己桌上那杯因为贺子瑜过来而轻轻晃动的酒,又看向贺子瑜。贺子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嘿嘿笑了两声,试图遮掩过去:“这酒烈,不喝也好,喝点茶,吃点点心也是人间美事。”

    沉堂凇看着贺子瑜虎头虎脑的样子,微微一笑而后特别给面子的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

    贺子瑜见他吃了,没有刚才的别扭,反而更来精神,开始与沉堂凇东拉西扯。

    沉堂凇也不嫌贺子瑜烦,偶尔点头,偶尔说上几句,聊到自己不懂的就顺嘴问上。而贺子瑜见沉堂凇不知道,便又忘乎所以的开始谈天论地起来。

    对面,贺阑川瞥见自家弟弟又凑到沉堂凇身边,眉头一皱,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警告。贺子瑜瞥见,缩了缩脖子,然后脑袋一侧,只当没看见,继续与沉堂凇小声说话。

    过了一会儿,贺子瑜看着殿中旋转的舞姬,凑到沉堂凇耳边,小声道:“沉先生,你觉得她们跳得好看吗?”

    沉堂凇视线落在舞姬们轻盈的身姿上,随口道:“翩若惊鸿,自然是好的。”

    “嘿,”贺子瑜撇撇嘴,声音越发小,“我觉得她们跳得没我二哥好看。”

    沉堂凇拈着半块点心的手顿住了。他侧过脸,看向贺子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讶异和一丝不确定:“这是女子跳的舞。你二哥……也会?”

    “会啊!”贺子瑜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正要打开话匣子细说自家二哥哥贺覆岚如何在军中庆功宴上被同袍起哄、被迫跳了一段水袖舞,引得满堂喝彩的轶事时——

    沉堂凇却忽然抬眼,望向他身后不远处的席位,轻声打断:“子瑜,令尊在看着你呢。”

    贺子瑜话音戛然而止,脖颈有些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去。

    只见贺老将军贺穹清正端着酒杯,面色沉静地望向这边。那目光并不如何严厉,却让贺子瑜瞬间闭上了嘴。

    贺子瑜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背,坐得端端正正,连脸上那点嬉笑神色也迅速收敛干净,眼观鼻鼻观心。

    沉堂凇看着贺子瑜这瞬间从麻雀变鹌鹑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微妙的感慨。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唇边一丝笑意,低声打趣道:“子瑜,你怕你大哥,怕你爹爹,你还怕什么?”

    贺子瑜正襟危坐,闻言,眼珠子又忍不住转了转,见父亲已转开目光,才敢稍微放松肩膀,凑近沉堂凇耳边,飞快地数道:“怕大哥,怕爹爹,怕功课,怕二哥哥回家不带我玩,怕宋二哥似笑非笑地问话,还怕……”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