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提那日遇刺的惊险,也不再沉堂凇问朝廷锁碎,只是絮絮叨叨地说些闲话。
“家中院里的紫藤这几日应该开得正好,可惜我躺在这里,闻不到花香。”他望向窗外,眼神有些飘远,“往年这时节,我总爱在藤架下弹琴。”
“太医署的药童今日又打翻了药罐,被老太医训了一顿,哭得可怜见的。”他想起什么,抿唇笑了笑,“倒让我想起小时候学琴,打翻了师父的松墨,也是这般挨训。”
都是些锁碎、平淡,甚至有些无聊的家长里短。
“沉先生今日又是走路来的?”
“恩。”
“先生喜欢看什么书?”
“都可以。”
“先生养的猫叫什么名字?”
“阿橘。”
沉堂凇的回答也总是简单,没有多馀的修饰,象他这个人一样,有些闷,有些钝。
有时虞泠川精神不济,说不了几句便会面露倦色。
沉堂凇便不再多言,只静静坐着,等他慢慢吃完点心,或看他合眼小憩,才起身,将油纸包仔细收好,低声说一句“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然后悄然离开。
来的次数多了,太医署值守的医官和药童都认得他了。见他来,便会默契地指指厢房方向,或低声告诉他虞琴师今日精神如何。
这一日,沉堂凇带来一包新出的荷花酥。虞泠川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这个酥皮好,甜而不腻。”
沉堂凇点点头:“桥头那家新开的铺子买的。”
虞泠川慢慢吃着,忽然抬眼看他,眼中带着点柔和的笑意:“先生似乎对吃食……并不太挑剔?”
沉堂凇怔了一下,想了想,才道:“能饱腹,味道尚可,便行了。”
虞泠川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问:“先生小时候……家里管教很严么?还是……吃过苦?”
沉堂凇捏着点心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油纸上细碎的酥皮屑,声音没什么起伏:“不挑食罢了。”
虞泠川若有所思,没再追问。
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
过了许久,沉堂凇才又开口,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解释:“好吃的东西,吃多了,寻常的便咽不下去了。但寻常的,才能吃得长久。”
虞泠川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先生这话,倒有几分禅机。”他顿了顿,声音也轻了下来,“是啊,寻常的,才能长久。山珍海味,烈火烹油,看着热闹,终究不是过日子。”
沉堂凇抬眼看他。
虞泠川却已转开了目光,望向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出的蓝天,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染上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只可惜,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想要那口山珍海味,那场烈火烹油。为了那点热闹,那点不寻常,什么都能舍出去。”他低声道,象是说给沉堂凇听,又象是说给自己听。
沉堂凇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又西斜了些。
“我该走了。”沉堂凇起身。
虞泠川收回目光,对他笑了笑:“好,路上小心。”
沉堂凇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扉上,顿了顿,回头道:“明日……想吃什么?”
虞泠川歪头想了想,眉眼弯起:“听说南市有家酒酿圆子做得极好,若先生顺路……”
“恩。”沉堂凇应下,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