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按在眉心的手顿住了。
“人呢?”他问。
“沉行走受了些惊吓,颈间有伤,太医看过了,无大碍,现已回澄心苑。虞琴师被刀刃刺了一刀,正在太医署静养。”常公公将事情经过简洁道来。
萧容与向后靠进椅背,玄色衣袖下的手,缓缓攥紧了扶手。
“刺客?”他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两分。
“未能擒获。沉行走呼救后,巡城卫赶到时,人已遁走。现场只留下些血迹,应是虞琴师所留。”常公公顿了顿,补充道,“据沉行走描述,刺客黑衣蒙面,身手利落,目的明确,似是专为取他性命而来。”
“专为他而来。”萧容与重复了一遍,眼底含着怒气,开口却平静无波。
他沉默了片刻。
“加派一队暗卫,暗中护卫澄心苑。沉堂凇出入,务必有人暗中跟随,不得有失。”他下令,声音冷冽道,“太医署那边,也派两个人盯着。虞泠川……”他顿了顿,“既然救人有功,让太医好生照料。”
“是。”常公公躬身。
“还有,”萧容与抬起眼,“去查,查近日所有可疑人物出入记录,查那附近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老奴即刻去办。”
常公公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萧容与独自坐在御案后。
有人急了。
狗急跳墙了。
因为沉堂凇接近了真相,因为他治的那个人,可能会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
所以,要灭口。
沉堂凇回到澄心苑时,胡管事早已得了消息,等在门口,一见他那副模样和颈间的伤,老脸都白了,慌忙上前。
“公子!您这是……”
“我没事。”沉堂凇声音沙哑,摆了摆手,绕过他直接往里走,脚步有些虚浮。
阿橘从角落里跑出来,绕着他脚边嗅了嗅,不安地“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脚。
沉堂凇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备水,我想洗个澡。”他对跟上来的胡管事道。
热水很快备好后,沉堂凇将那件带血的衣服丢在一旁,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
脖颈间被扼住的感觉好似还在,窒息般的恐惧残馀在四肢百骸。热水冲刷着皮肤,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虞泠川推开他时眼中的决绝,和短刃刺入身体的闷响,反复在脑海中回放。
虞泠川救了自己。
不然现在自己应该死了!
沉堂凇将脸埋进水里,直到胸腔传来刺痛,才猛地抬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洗完澡,换了干净衣裳,颈间的瘀痕上了药,依旧刺目。
他穿着件薄衫,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
夏风微凉,吹在他脸上。
阿橘跳上他膝头,团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沉堂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夜空。
院子里很安静,但似乎又和往常有些不同。
角落里,树影下,好似多了些比夜色更沉静的影子。
他知道,今日这要命的事情,应该传到了萧容与耳朵里,而院子里那些黑影是萧容与派来的人。
他没有感到被监视的不适,反而奇异地,生出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接下来的几日,沉堂凇被保护得很好。
出入地牢的路上,身后那如影随形、令人不安的脚步声消失了。
只有身旁暗中保护他的侍卫。
自从那日被刺杀后,沉堂凇每次从地牢出来,便不再直接回澄心苑。
脚步总会转个弯,朝着太医署的方向走去。
太医署那间僻静的厢房里。
虞泠川的伤势在太医的精心照料下好转得很快,失血的苍白渐渐从脸上褪去,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大部分时间都靠在床头,或坐或卧。
沉堂凇每次来,手里总会提点东西。桂花糕啊,杏仁酥啊,或者是几个梨子毛桃之类的东西。
不算名贵,市井气足。
他将油纸包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在床前的圆凳上坐下。
虞泠川见了他,脸上便会浮起清浅的笑意,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弯起来,少了平日刻意维持的疏离,多了几分病后的柔软。
“先生今日又带了什么好吃的?”他会问,声音比前几日有了些力气。
沉堂凇便打开油纸包,将点心推到他面前:“杏仁酥,路过买的,尝尝。”
虞泠川会捏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吃得斯文,神情是放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