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自家弟弟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贺子瑜立刻缩了缩脖子,噤声了。
“既然人找到了,便早些回去。”贺阑川对宋昭道,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夜色已深,坊市将闭。”
“贺将军所言甚是。”宋昭点头,对沉堂凇道,“先生,我们这便回府吧。”
沉堂凇自无异议。
贺阑川调转马头,对贺子瑜道:“上马,回府。”
贺子瑜“哦”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又对沉堂凇和宋昭挥挥手:“宋二哥,沉先生,今日对不住啦!改日我再做东,给沉先生赔罪!”
宋昭笑着应了。沉堂凇也微微颔首。
贺阑川不再多言,一夹马腹,黑马迈开步子,当先朝巷子外行去。贺子瑜连忙催马跟上。
宋昭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由护卫赶到了巷子附近。宋昭引着沉堂凇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内,只剩他们二人。
沉堂凇将一直藏在身后的那支粉色月季拿出来,有些无措地看着。花瓣娇嫩,还带着香气,此刻却象个尴尬的证据。
宋昭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看来,先生即便走散了,也颇受欢迎。”
沉堂凇脸又有些发烫,将那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低声道:“她们……大约是认错人了。”
“未必是认错。”宋昭摇着折扇,目光落在沉堂凇依旧泛红的耳根上,笑意更深,“先生相貌生得好,性子又安静,独自站在那儿,确实惹人注目。”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贺将军来得倒是及时。”
他提到贺阑川,语气平常,但沉堂凇却不知为何,心头微微一紧。他想起贺阑川那双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和那平淡却迫人的语气。这位贺将军,似乎比跳脱的贺子瑜,更让人难以招架。
“贺将军他……似乎很严肃。”沉堂凇低声道。
宋昭笑了笑:“阑川是镇北将军麾下先锋,常年戍边,军纪严明,性子是冷了些,但为人刚正,能力出众。子瑜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这个大哥。”他看了一眼沉堂凇,补充道,“不过先生不必担心,阑川只是面冷,并非难以相处。今日他肯帮忙寻你,已是难得。”
沉堂凇“恩”了一声,没再多说。他靠着车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渐渐冷清下来的街景,心头那点因走散和被“调戏”而起的波澜,也慢慢平息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马车驶入相府所在的坊道,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回到竹安居,胡管事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安神茶。沉堂凇沐浴更衣,将那支可笑的月季随手插在了净房窗台上的一个空瓷瓶里,便觉困意上涌。
躺在柔软却陌生的床榻上,他闭上眼。
脑中闪过白日的喧嚣,烤鸭的浓香,贺子瑜爽朗的笑脸,拥挤的人潮,姑娘们调笑的声音和那支粉色月季,最后定格在贺阑川那双深褐色的、锐利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