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子已经控制住,他贩卖的田螺,确实多是从镇东溪涧下游捕捞的。另外,派去查找道士的人回报,镇上没人认识什么张天师,倒是几日前,有个行踪鬼祟、自称云游的道人,在镇东土地庙附近出现过,但昨日已不见踪影。”
线索,没了。
沉堂凇当机立断:“立刻派人,沿着镇子通往各方的道路追查那个道人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癞子关押起来,严格隔离,他所售卖的田螺等水产品来源,全部彻查!还有,”他看向陈掌柜和护卫,“立刻将李老员外家彻底封锁,所有人不许进出。宅内所有水源、食物、物品,全部封存检验。接触过尸体和宅内物品的人,全部集中隔离观察,包括这个宅子里所有的仆役!”
“是!”众人领命。
沉堂凇最后看了一眼阴森的后堂,转身快步离开。
他必须立刻将这一切禀报给萧容与。这场瘟疫,很可能不是天灾,而是象一场精心策划、或者至少是被人利用了的人祸!
而那个消失的道人,是破局的关键。
就在他匆匆赶回杏林堂,准备面见萧容与时,却在杏林堂门口,撞见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昭。
他披着一件厚厚的鹤氅,脸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清明,比在山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他正站在杏林堂门口的台阶上,似乎正要出门,看到匆匆而来的沉堂凇,脚步顿住了。
“沉先生,”宋昭眼带笑意,“行色匆匆,可是,有所发现?”
沉堂凇停下脚步,看着宋昭。这位年轻的丞相,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他定了定神,将刚刚调查到的情况,简单的对宋昭说了一遍。
宋昭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当听到道人时,他眼中寒光一闪。
“先生怀疑,是有人故意散播疫病?”宋昭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草民不敢妄断。”沉堂凇谨慎道,“但诸多线索,皆指向人为可能。尤其那道人来去诡异,不得不查。”
宋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先生可知,李老员外是何许人也?”
沉堂凇一怔,摇头。
宋昭看着他,缓缓道:“李老员外,原名李制,曾是河清县首富,是以故城王的妻侄。”
诚王?先帝的弟弟,萧容与的皇叔,多年前因卷入谋逆案被赐死的那位?
沉堂凇猛然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更深的东西。
宋昭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重新浮起那抹狐狸般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先生果然也知朝廷台上的弯弯绕绕,既然先生也想到了。”他轻声道,目光投向远处阴沉的天空,“这场瘟疫,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先生,”宋昭收回目光,看向沉堂凇,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文,“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与萧大人。你只需专注于救治病患,控制疫情。其他的事,先生如今应该处理不来。”
沉堂凇看着宋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那点因为发现线索而燃起的火焰,渐渐冷却下来。
他明白了。
这场瘟疫,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疾病。
沉堂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对着宋昭,平静地躬身一礼。
“草民……明白。谨遵大人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