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红颜劫妖录(8)
她继续走。

    一个接一个,有人吟诗,有人作对,有人干脆念打油诗。

    “姑娘美姑娘俏,姑娘的眼睛会说话——”

    她没理。

    “天上月亮圆又圆,照得姑娘脸儿白——”

    她连看都没看。

    走到一个老头面前,老头摸著胡子,慢悠悠地念: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停下脚步,看了老头一眼。

    “老人家,这是李延年的诗。”

    老头笑呵呵:“知道知道,但用在你身上,正合适。”

    她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走。

    一圈下来,十几个人入了她的眼,剩下的,都是被无视的。

    我在角落里看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老头,带着凶煞小女孩的老头,他说这镇子上有妖,不止一个。

    我已经遇见两个了。

    那小女孩,还有台上这个花魁。

    那小女孩是七等凶煞,被那老头带着,不知道什么目的。

    而这花魁我悄悄运转法力,又看了一眼。

    狼妖,没错。

    而且修为不浅,至少五百年往上。

    五百年的大妖,怎么会窝在一个小镇的青楼里当花魁?

    她想干什么?

    我心里乱糟糟的,坐立不安,想走。

    但刚一动,就听见台上的她开口了。

    “最后一轮。”

    她站在台中央,灯光照在她身上,白衣如雪。

    “小女子出个题,请各位作诗一首。”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题目是——爱,孤独,与自由。”

    台下安静了。

    爱?

    孤独?

    自由?

    这是什么题目?

    有人皱眉,有人挠头,有人开始冥思苦想。

    她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还是冷冷的,幽幽的。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在看我。

    错觉吧?

    我站起来,准备趁大家想诗的时候溜走。

    刚走两步,就听见她的声音,轻轻地,像自言自语:

    “我困在笼中十七年,不知何为爱,不知何为自由。你们呢?”

    那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钻进我耳朵里。

    我脚步一顿。

    困在笼中十七年?

    不知何为爱?不知何为自由?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许多画面。

    云雾山,半山腰的大青石,山下的方向。

    师父的背影,师娘们的笑,小狐狸蹲在三丈外看我。

    十八年。

    我困在山上十八年。

    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江湖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自由。

    现在我知道了?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这天地,这江湖,这人世间,不也是一个更大的笼子吗?

    我脑子里一热。

    嘴比脑子快。

    “笼中鸟,不知天高。井底蛙,不知海阔。可笑世人,自缚于牢,却道自由是奢侈。可悲我心,困于方寸,却道爱是传说。”

    我念完,愣住了。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看我。

    台上的她,也看着我。

    那双一直冷冷的、幽幽的眼睛,突然亮了。

    像两颗星星,在黑暗里燃起来。

    “这位公子”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请留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