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走。
一个接一个,有人吟诗,有人作对,有人干脆念打油诗。
“姑娘美姑娘俏,姑娘的眼睛会说话——”
她没理。
“天上月亮圆又圆,照得姑娘脸儿白——”
她连看都没看。
走到一个老头面前,老头摸著胡子,慢悠悠地念: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停下脚步,看了老头一眼。
“老人家,这是李延年的诗。”
老头笑呵呵:“知道知道,但用在你身上,正合适。”
她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走。
一圈下来,十几个人入了她的眼,剩下的,都是被无视的。
我在角落里看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老头,带着凶煞小女孩的老头,他说这镇子上有妖,不止一个。
我已经遇见两个了。
那小女孩,还有台上这个花魁。
那小女孩是七等凶煞,被那老头带着,不知道什么目的。
而这花魁我悄悄运转法力,又看了一眼。
狼妖,没错。
而且修为不浅,至少五百年往上。
五百年的大妖,怎么会窝在一个小镇的青楼里当花魁?
她想干什么?
我心里乱糟糟的,坐立不安,想走。
但刚一动,就听见台上的她开口了。
“最后一轮。”
她站在台中央,灯光照在她身上,白衣如雪。
“小女子出个题,请各位作诗一首。”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题目是——爱,孤独,与自由。”
台下安静了。
爱?
孤独?
自由?
这是什么题目?
有人皱眉,有人挠头,有人开始冥思苦想。
她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还是冷冷的,幽幽的。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在看我。
错觉吧?
我站起来,准备趁大家想诗的时候溜走。
刚走两步,就听见她的声音,轻轻地,像自言自语:
“我困在笼中十七年,不知何为爱,不知何为自由。你们呢?”
那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钻进我耳朵里。
我脚步一顿。
困在笼中十七年?
不知何为爱?不知何为自由?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许多画面。
云雾山,半山腰的大青石,山下的方向。
师父的背影,师娘们的笑,小狐狸蹲在三丈外看我。
十八年。
我困在山上十八年。
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江湖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自由。
现在我知道了?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这天地,这江湖,这人世间,不也是一个更大的笼子吗?
我脑子里一热。
嘴比脑子快。
“笼中鸟,不知天高。井底蛙,不知海阔。可笑世人,自缚于牢,却道自由是奢侈。可悲我心,困于方寸,却道爱是传说。”
我念完,愣住了。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看我。
台上的她,也看着我。
那双一直冷冷的、幽幽的眼睛,突然亮了。
像两颗星星,在黑暗里燃起来。
“这位公子”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请留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